吉普车在黄土路上顛簸著,扬起一路尘土。
后座上,杨小芳平躺著,隨著车子的起伏轻轻晃动。她睡著了,呼吸均匀,眉头微微舒展,难得睡得这么踏实。
铁妮回头看了一眼,確认娘睡熟了,才转回来,看著前面专心开车的顾大力。
她想了想,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用了那个称呼:
“付叔叔。”
顾大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嗯?”
“俺问你个事儿。”铁妮压低了声音,“俺爹有没有说,让俺们娘俩回去住哪儿?”
她顿了顿,把自己心里的担忧说出来:
“以前俺一个人,还能跟苏姐姐挤一挤。可现在还有俺娘,三个人挤一个单人宿舍,也太不像样子了。俺娘腿还没好利索,得住得舒坦点才行,而且,也不能再给苏姐姐添麻烦。”
她看著顾大力,小脸上带著认真:
“俺爹那个人吧,俺算是看明白了。他对俺们好,想补偿俺们,这是真心的。
可他是个男人,又是个大老粗,心思没那么细。像安排住处这种事儿,看著小,可要紧著呢。
他要是忘了,或者想得不周到,俺们娘俩回去可抓瞎了。”
顾大力听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这个闺女啊,真是七窍玲瓏心。
模样像他,那股子力气也像他,可这份细腻的心思,这份处处替人著想、又事事心里有数的聪明劲儿,一定是隨了小芳。
他和小芳的闺女,融合了他们两个的优点。
一想到这个,顾大力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嘴角咧得更开了,甚至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铁妮歪著脑袋看他,越看越不对劲。
爹这是咋了?
自己问他正事呢,他倒好,不说话,光在那儿傻笑。
“付——兴汉——叔叔!”铁妮故意把那个“付”字拉得长长的,声音也提高了,“俺跟你说话呢!你咋不搭理人?”
顾大力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收敛了笑,轻咳一声:
“哦,铁妮你放心。你爹早就安排好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点认真:
“你爹在军区家属院,给你们娘俩准备了一套带院子的房子。里面生活用品啥的,小陈叔叔都帮忙置办齐了。床单被褥都是新的,锅碗瓢盆也都有。你爹再糊涂,也不会让你和娘没地方住的。”
铁妮听著,点了点头。
但隨即,她又想起一件事,小嘴一撇:
“那可不一定!”
顾大力愣了一下。
铁妮看著前方,小脸上带著点故意找茬的意味:
“俺可记得,俺刚来军区那会儿,小陈叔叔要带俺去住什么招待所。要不是苏姐姐心善,把俺留在她那儿,俺可真要去住那什么什么所了。那时候,俺爹在哪儿呢?”
顾大力的笑容僵在脸上。
黝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