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屋子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杨小芳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摸著崭新的被褥。
棉布软和,针脚细密,比她和大力结婚时用过的被褥都好。
床头柜上摆著搪瓷缸、暖水瓶,还有几个红通通的苹果,桌子擦得鋥亮,能照见人影。
“娘,你看这柜子!”铁妮拉开抽屉,里面空空荡荡,但她还是稀罕得不行,“能放好多东西呢!俺的书能放这儿,你的衣裳能放这儿……”
杨小芳看著她,嘴角弯起来。
这孩子,打小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看什么都新鲜。
“娘,”铁妮又跑到窗边,踮著脚往外看,“院子里还有花呢!红的,黄的,开得可好看了!”
杨小芳扶著拐杖站起来,慢慢走到门口,往院子里看。
確实有花。
几棵月季种在墙角,枝条上顶著好几朵,红的艷,黄的娇,风一吹,轻轻晃。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声说:“妮儿,你爹他……他当年说过,以后接咱们来军区,院子里要种花。”
铁妮愣了一下,转头看著娘。
杨小芳的目光还落在那些花上,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怀念,又像是恍惚:
“他说,不能光种菜,得种点好看的。让你奶奶看看花,心里高兴。”
铁妮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这时,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声。
“哎哎哎!首长!首长您放下来!这桌子太重了!”
是小陈的声音,又急又慌。
“放什么放?不就一张桌子吗?”
另一个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著点大大咧咧的劲儿。
铁妮扶著杨小芳走到院子门口,往外一看——
一个高大的背影正弯著腰,双手抱著一个厚重的写字桌,腰一挺,竟把那桌子整个举了起来!
那桌子少说也得一百多斤,实木的,又厚又重。
可那人举著它,步子迈得稳稳的,脸不红气不喘,跟举著个空箱子似的。
小陈跟在旁边,急得直跺脚:“首长!您快放下!这桌子刚才和我抬的那个小战士肚子疼跑茅房了,等他回来我们俩一起抬就行!您一个人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那人头也不回,已经举著桌子走到院子门口,“往哪儿放?”
小陈指著院子里:“就……就靠墙放就行……”
那人一矮身,把桌子稳稳噹噹地放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杨小芳站在院子门口,看著那个背影,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那身军装……
草绿色的布料,洗得微微发白,肩章在阳光下闪著光。
领口的风纪扣扣得规规矩矩,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