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的屋子里,灯还亮著。
杨小芳坐在床边,手里拿著针线,继续缝著那件铁妮的褂子。她缝得很慢,每一针都很认真。
铁妮趴在窗边那张大桌子上,写完了作业,正托著腮看窗外的月亮。
“娘,”她忽然开口,“明天咱们干啥?”
杨小芳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明天?不知道。你爹……没说。”
她说的“爹”,是赵猛。
铁妮“哦”了一声,没再问。
她想起傍晚的时候,那个“付叔叔”来过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他没进来。
娘没看见。
铁妮看见了。
她趴在窗台上,看著那个高大的背影在月光下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她想喊他,又没喊。
不知道该喊什么。
喊“付叔叔”?可他明明不是付叔叔。
喊“爹”?可他现在不让她喊。
她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杨小芳不知道女儿在想什么,继续缝著手里的衣裳。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灿灿的光。
铁妮今天不用上学,赖在床上多躺了一会儿,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才一骨碌爬起来。
她趴在窗户上往外一瞅。
两个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走在前面的穿军装,步子迈得大大的,脸上带著笑,正是赵猛。
走在后面的穿旧工装,手里拎著个网兜,兜里装著几个苹果,正是“付同志”。
铁妮的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来迴转了一圈,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
两尊门神似的,一左一右往院子里一站。
她扭头冲屋里喊:“娘!爹和付叔叔来了!”
杨小芳正在床边收拾东西,听见这一声,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站起来,拄著拐杖走到门口,往外一看。
赵猛站在院子里,冲她咧嘴笑:“小芳,今天去省城复查,我跟兴汉陪你一起去!”
顾大力站在旁边,看著她,声音放得很平:“小芳嫂子,我开车技术还行,嫂子腿不好,经不得顛簸,我来当司机。”
杨小芳看著他们两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穿军装,一个穿工装。
一个笑呵呵的,一个话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