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错不了。”
正欲叩门,吱呀一声,门被打开,无言站定身子,看清来着。
身形佝偻,灰色麻布外衫,眼角堆叠皱纹,慈眉善目,率先对上无言的眸子,扬起一个笑容,再抬头看向祝三秋。
“小祝。”
“春芳。”
进入春芳的小院,东边是花圃,西边是菜圃,院中还有随地奔走的家禽,黄狗。
祝三秋和春芳在院中聊天,无言得了准许,开始参观春芳的屋子。
房间左右分工明确,女红胭脂都在床榻一侧,另外一边还有书架长桌。宣纸上墨迹未干,凑近,只瞧见一句:修士当为众生争一线生机。
无言目光闪烁,伸手去取桌上那本被临摹的书籍,手心滞在半空,竟不敢翻开封页。
手腕翻转,顶头的三个字化成飞灰她都认得。
众生论,著作,祝三秋。
这本书一开始在春灼小阁是用来垫桌角,不知何时松动,被无言从地上捡起来,此后便一直放在小阁的书架上,刚入门的无言凭着懵懂的知识读完整本,待她彻底识字,回头重读,封皮著作已经被岁月磨损。
少年修行,需心中有道,她不需要再去追问祝三秋所求为何,也明白她昨日大费周折是为什么。
无言出门,木椅上的两人交谈甚欢,祝三秋撑着下巴,腰身半侧,眉眼带着放松和柔情。
心上的疙瘩忽然解开,无言走向祝三秋,见她们终止话题看向自己,半晌,“春芳婆婆,一个人住么?”
“我和她是同辈,你这么叫不是差辈么?”祝三秋有些不满,“你也要叫姑姑。”
“我都多大年纪了,你真是胡闹,是婆婆,是婆婆喽。”春芳无奈道,“一个人住挺好,清净。”
“人家都没说什么,您怎么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无言咬牙切齿,说着,不去看祝三秋的眸子,贴近春芳,“您和祝长老是怎么认识的。”
“她跌落悬崖,正好落在我家门口,瞧着可怜,就捡回来了。”春芳轻笑,说着,从桌上拿取一个橘子,塞进无言手中,“她很爱吃这儿的橘子,你也尝尝味道。”
无言去看祝三秋,后者回避眼神,不得已收下:“无言,谢过阿婆。”
“不打紧,你是小祝的门生?”
“不是。”
“是。”
祝三秋动作停滞,视线转在无言脸上。
无言:“我是祝长老的门生。”
春芳伸手捂住无言的手心,“好呀好呀,她性子轴,许多事想不清,我还担心未来她要孤苦伶仃呢,我瞧你是个性格活泼的,好呀好呀。”说着,伸手揉揉眼角,嘴里不停的念着好。
祝三秋目光落在春芳身上,又落在无言身上,良久,起身取出身后的葫芦,“家里酒在哪?”
“你等等,我和无言去给你找,”春芳起身,手心还是紧紧攥着无言,一边往后院走,一边拉着无言念叨:“这是她上次离开时酿的酒,新酒也成了旧酒,不过,”
说着,春芳下窖,确保祝三秋不再听见,春芳压低声音:“这个给你,这个是秘方,你千万别给她,否则喝起来没完。你们修仙之人碰不得这些浊物,更何况喝酒伤身,我每次,只给她酿一点。”
春芳伸手比划,掀开酿酒的木盖,一只手撑着腰,稍作喘息。
“婆婆,我来,我来。”
修仙之人寿命悠长,凡人数十载不过是修士片刻光阴。
一坛酒被搬上院子,春芳亲自为祝三秋打上一葫芦酒,剩下的,都被春芳强按着送进无言的乾坤戒。
晌午过半,将柴火放下,没有离愁别绪,只是相约再见,来者重新启程。
“她偷偷和你交代了什么?”
无言御剑行的正好,祝三秋忽地放慢速度,从无言身前改道去无言身侧。
“您能不能别这么突然?”
“不对啊,你不对劲,”祝三秋灵器忽转,行到无言对面,背着风仔细斟酌无言的情绪,“又说祝长老,又是您,还说是我门生,你疯了?”
无言御剑加速,避开她的视线,“在春芳婆婆面前给你面子,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祝三秋:“外面,比云澜有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