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云缇倒不觉得意外,还有心情为宁若岚说几句公道话:“她既将这件事瞒下,可见还是理解你的。”
谈宁轻哼一声:“你是没看到她昨夜那审犯人一样的态度,我是不敢与她这样的人来往,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在言语间算计你。不过你说得也对,她昨日的意思是我做事不够谨慎,才让人抓住把柄,费那么一番口舌,好像只是想告诉我,下次做事注意些。真是个怪人。”
晏云缇听着她的话,眯眼望向远方——远处两匹马并肩而行,宁若岚骑马走在元婧雪身侧,两人不知在聊什么,宁若岚随手射中一只野鸡,着人放到长公主的猎篓里。
昨夜元婧雪说的话言犹在耳——“明日林中人多,不要做多余的事。”
好嘛,她的猎物不能收,宁若岚射中的猎物就能收得那么自然。
晏云缇知道不该计较,可她心里不痛快,又听见谈宁在说宁若岚的心机深,很是附和地道:“你说得没错,宁若岚这样心机深沉手段狠厉的人,你还是少与她来往。你平日里又与她没有交际,谁知道她几次三番示好是想要做什么?你还是注意些吧。”
谈宁诧异地望向她:“你这态度变得真快,宁若岚她得罪过你?”
“我和她又没有关系,谈什么得罪。”晏云缇一夹马腹,加快速度朝左前方而去。
谈宁困惑地追上去:“晏云缇,你这性子真是,好歹跟我说说你在气什么嘛。”好让她高兴高兴嘛。
林中甚是喧闹,偏偏那句“晏云缇”落进元婧雪的耳中,她骑着马转身后随意一看,看到谈宁和晏云缇追闹的情形,淡漠收回视线。
而骑在她身侧的宁若岚看着远去的谈宁,轻叹一声。
元婧雪奇怪地看向她:“什么事值得你叹气?”
宁若岚无奈一笑:“我在军中呆惯了,性子变得过于严厉,昨夜吓到个小姑娘,一直没想好怎么向她赔礼。”
“小姑娘?”元婧雪挑眉,“谁家的小姑娘,你要是喜欢,我帮你撮合撮合。”
“你还是别乱点鸳鸯谱了。”宁若岚笑着拒绝,她的满腹心事无人诉说,反而愿意跟元婧雪多说几句:“记得那年母亲亡故,兄长缠绵病榻,整个国公府竟只剩下我一个能主事之人。说实话,那时候是真的彷徨,往日和善的几房亲戚一个个化身虎狼,恨不得从我和兄长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荒唐如我,年到十六,方知人情冷暖世道浇漓。”
元婧雪想到当年姨母去世的情形,那时有很多人想趁着宁国公府无主事之人,将整个宁国公府彻底扳倒。偌大的宁国公府各房心思盘算不断,人人都想分一杯羹,人人都想得一份利,但最终谁也没讨得好。
元婧雪眼看着,一向潇洒自由的表姐在沉寂一段时间内,第一次执刀杀人,变得断然狠厉起来,快刀斩乱麻将几房都分出去,而后自请去历州历练,一去就是八年。
“当年我一度借酒浇愁,后来遇到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姑娘,”宁若岚回忆起那段时光,眼角含笑,“她才十岁,听得我那些醉言,安慰我说至少我母亲还陪了我十几年,不像她,出生才没两年就没了母亲,爹不疼后娘不爱,离家出走都没人来找,说我幸运多了。又说只要我想,把那些坏人通通赶出去又何妨?”
那时她深陷困局,竟没有一个小姑娘看得开,宁若岚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感激她当年的开解之恩,想着多帮她一些,谁知反而将人吓到了,也不知如何赔罪。”
元婧雪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宁若岚已经说出两个很关键的信息,那姑娘应是年十八,生母早亡。
她若派人去查,应是能查出来的。
但毕竟是表姐自己的事,元婧雪不打算这么做,她想了想,道:“赔罪不外乎是送礼道歉,现在不在京都,也不好准备什么贵重的赔礼。她若爱吃,你送些烤肉试试?”
元婧雪能想起烤肉,还是因为晏云缇昨夜亲自送来的烤肉,确实味道不错。
“只是不知你烤肉的手艺如何?不要弄巧成拙才好。”元婧雪调侃一句。
宁若岚一想,觉得这主意可以,“正好用上我今日亲手猎的猎物,烤完你帮我尝尝。你若觉得可以,我再派人送去。”
“好,那我就舍身品尝一次。”元婧雪笑着应下。
两人的对话晏云缇丝毫不知,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宁若岚派人给元婧雪送烤肉,元婧雪笑着将那些烤肉都吃了!
昨夜吃她的烤肉不情不愿,今夜吃宁若岚送去的烤肉笑脸相迎。
晏云缇心里愈发不痛快,气都气饱了。
而谈宁那边,看到宫人将一盘烤好的肉放到她的桌前,诧异看去,“这是……”
“这是宁大人亲手烤的肉,宁大人让奴婢转说一句话:昨夜并非是有意恫吓谈姑娘,还望谈姑娘莫要介怀她昨夜的失礼之举。”
谈宁愣住,一旁坐着的父亲听到这话,低声问她是何时和宁若岚有的交集。
谈宁随意应付两句,看着那一盘子烤肉犯起难来。
吃还是不吃呢?
不吃的话,不正说明她介意吗?
谈宁试探着抬头去看,果真看见宁若岚盯着她这边,她心里不由有些生恼,这算什么?逼她接受道歉吗?
看来晏云缇说的没错,几次三番示好,定是别有意图,往后还是要疏远些。
至于这盘烤肉,还是吃一点吧,省得宁若岚觉得她怀恨在心。
宁若岚那边看见谈宁拿起烤肉,心中一松,对着元婧雪那边露出笑意。
宁若岚没有遮掩自己的行动,元婧雪发现烤肉送到谈宁的桌上,确实有些惊讶,看到宁若岚对她感激一笑,也回以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