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云缇听明白她的意思,低声对她道:“先别急,等等看宁若岚那边怎么说。我觉得此事未必会查到你头上。”
怎么就那么巧呢?午后消息刚传出来,晚间崔延致就说出这一番狂妄之语,把长公主和三皇子都扯进去。
“说不定是有人引导。”晏云缇分析道。
崔延致醉得再深,宁若岚那边也有法子让他速醒,不用上刑,随意恐吓两句,就什么都招了。
今夜和崔延致一起喝酒的几位公子也被宁若岚“请”过去,其中那位引导崔延致说出“长公主不配”之语的公子姓卓,卓家公子说自己是私底下胡言乱语,没有想过崔延致会闹起来。
不巧,卓家和三皇子的母家闵家有结亲。
这么一查下去,便成了三皇子对陛下的决定和长公主放福灯一事心有不满,这才借着崔延致的口骂出来。
这事可大可小,元聿修当即就去陛下营帐哭诉,说自己绝无此心。
这消息传到二公主的营帐内时,元姈华刚从钟离钰的手中接过一瓶药,闻言嗤笑一声:“蠢货。”当真是蠢啊,她这么一点手段就能让元聿修急得焦头烂额,凭什么和她争呢?
钟离钰坐在一旁,只当听不懂,待到禀报的侍卫退去,她低声道:“这药融血之后难以查出,应当能帮上殿下的忙。”
元姈华将药放到桌上,冷声道:“当年你也这么说,结果不过是一场高烧,想用这么一瓶药换减免抽解税三成,钟离姑娘觉得值吗?”
钟离钰低着头,态度恭谨:“当年是一场高烧,如今又是一场高烧,这次烧及性命,那便更理所当然。”
元姈华双眸眯起,视线垂落到桌上的那瓶药,眼中渐浮起杀意。
母皇的态度实在令她焦急。
今年年初她被夺去兵部协理之权,而今日母皇将放福灯一事交给元婧雪,她如何能不急?
若不是元婧雪,她又怎么会失去兵部协理之权?
去岁她亲去历州剿匪,不费一兵一卒将那些山匪招安,安排那些人进入历州卫军营,本是一桩极好的功绩。
谁知今年年初,历州传来消息——原来那伙被招安的匪徒匪首是南旻细作,他们假意被招安,进入历州卫军营中打探军机要秘,企图夺营。幸被担任副统领的宁若岚识破,将计就计,揪出更多藏于历州各地的南旻奸细,一伙端尽,免除被夺营之危和历州失守之危。
这样的消息一传回京都,人人夸赞的功绩变成辨人不清留下祸端,她被母皇狠狠斥责一顿,撤去协理兵部一职;而宁若岚被调遣回京,升任京卫司副指挥使。
元姈华不信一切有那么巧合,元婧雪如此谋害她,她当然要回击,可惜千岁宴那次没能成功,反而叫母妃失势。
元姈华沉默半晌,终是拿起桌上那瓶药,对钟离钰道:“若是这次能成,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第46章醋坛打翻
:醋坛打翻
第二日一早天蒙蒙亮,崔家和卓家两家各自坐上一辆马车,提前离开漉山,折返回京。
晏云缇起来后,从宫人口中听到后续——崔延致恣行无忌口无遮拦,成安侯教子无方,着降侯为伯,世袭的侯爵之位也改为降等袭爵。而卓家公子虽是私底下胡言乱语,也不能免罚,卓父的官阶降一级,命父子二人一同回府闭门思过半月。
更不要说,两家一早离开漉山,连参加今日狩猎比试的资格都没有,脸面和地位都丢了个干净。
“世事无常,”谈宁骑马走在晏云缇身旁,低声感慨,“崔延致之前还口出狂言嫌弃我家世低,如今他也不过是平民之身了。”
崔父如今虽还是成安伯,但降等袭爵之后,崔延致再无爵位可继,此后除非有功名在身,不然他也只是一介平民而已。
而看崔延致那才学性子,走上仕途的可能性太低。
晏云缇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此事最终虽没有牵累元聿修,但看元聿修今日的脸色,昨夜定是也被陛下训斥一番。
这一番口舌之祸,唯一没有被牵涉其中的,唯有二公主。
幕后之人是谁显而易见。
当初千岁宴后,容贵妃的掌宫之权被分去一半给闵淑妃,如今二公主果然开始针对三皇子。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若真是这么简单那便好了。
只怕毒蛇还在暗中盯着长公主。无论如何,两日后的游河,她绝不能让元婧雪出事。
晏云缇心中这般想着,感觉到谈宁的马离得更近,听见她声音压得很低地道:“不瞒你,昨夜宁若岚来找过我。”
晏云缇看向她:“她查到你了?”
谈宁注意着四周,轻“嗯”一声,“昨夜我假说要为前夜的无礼慢待赔罪,向崔延致敬过一杯酒,是趁那时悄悄给他下药的。宁若岚审问那几位陪着喝酒的公子,发现崔延致是自我敬酒后,开始言语没有分寸,便来找了我。我吓得要死,生怕这事被捅到圣上面前,谁知……”
谈宁面色难看起来,语气尤带气愤:“她竟是来诈我的!太医根本没有诊出不对,是她心中存疑,故意吓我,逼我将事实说了出来。亏我昨日还觉得她人好,不想她的心思如此深沉,看来以后要与她疏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