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谈话还在心里热乎著,娄家的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支持,让许大茂觉得未来有盼头,步子都轻了几分。可一踏进院子,那股子没来由的凉意,就把心里的热乎劲儿冲淡了点。
他走过前院,往常这时,总有几个大爷坐在树下乘凉,或是几位大妈在水池边洗衣聊天。今晚,人影倒是不少,可气氛却有些不对劲。邻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许大茂一出现,原本还在流动的低语声立马断了。只剩下几声刻意的咳嗽,还有那些压得更低的嗓音,显得格外刺耳。
许大茂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再是往日的隨意。里面探究、好奇、警惕、怀疑,什么都有,直勾勾地盯著他。有些熟悉的面孔,甚至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假装忙碌地低头摆弄著手里的东西,连头都不敢抬一下。这种刻意的疏远和躲避,让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许大茂心里一沉。他知道,娄晓娥走后,院子里这股暗流,果然开始翻涌了。这股子味道,比他预想的还要浓重几分。
他没急著回家,而是放慢了脚步,装作不经意地路过几处人群。耳朵里,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便断断续续地钻了进来,每一个字眼都带著股子阴阳怪气。
“……你说这大茂,现在可真是变了个人,以前哪有这脾气,这架势?”
“谁说不是呢,以前蔫了吧唧的,现在可神气了,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我看啊,这神气劲儿来得蹊蹺。他那小作坊,鼓捣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神神秘秘的,大晚上还亮灯,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许大茂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傻柱正站在那里,手里挥舞著一根烟,唾沫横飞地跟周围几个邻居说著什么。他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那股子激动劲儿,还是让他的嗓门比平时大了不少,一些关键的词句,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响。
“你们是不知道啊!”傻柱猛吸一口烟,又用力吐出,烟雾繚绕在他那张因酒精和怒气而显得有些发红的脸上,“这许大茂,他现在可不得了!跟那什么娄家,资本家!勾结在一起,搞什么『电子元件!”
傻柱这话一出,周围的人便倒吸一口凉气。在如今这个年代,“资本家”、“勾结”、“投机倒把”,这些词汇,哪个不是能把人嚇得腿软的罪名?光是听著,就让人脊背发凉。
“电子元件?那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有人不解地问,声音里带著几分好奇和更多的不安。
傻柱一拍大腿,声音又高了几度,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篤定:“什么电子元件!我看就是些歪门邪道!你们想想,他许大茂一个放电影的,能懂什么高科技?还不是仗著跟那有钱的娄家搭上线,搞些见不得人的买卖!我看,就是『投机倒把!妥妥的!”
傻柱越说越来劲,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扭曲的快意。他知道,这些话,正一刀一刀地往许大茂身上戳,句句扎心。他甚至瞄了一眼许大茂的方向,见许大茂没有停下,心里更是得意。
人群里,三大爷阎埠贵也在。他没有像傻柱那样情绪激动,反而一脸“深思熟虑”的模样,时不时地扶一下鼻樑上的老花镜,看似在倾听,实则目光精明地在傻柱和周围邻居脸上打转。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柱子啊,话可不能乱说。这投机倒把,可是大罪。许大茂真要干了,那可不是闹著玩的。不过,他那小作坊,確实是有些古怪。上次我路过,就听见里面叮叮噹噹的,还冒著烟,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名堂……”
阎埠贵的话,看似在劝傻柱,实则更像是给傻柱的言论添了一把柴。他没有直接指责许大茂,而是用“古怪”、“冒烟”、“名堂”这些模稜两可的词,巧妙地引导著大家的怀疑。他心里盘算著,要是许大茂真出了事,他这个“先知先觉”的院里大爷,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至少也能在院里再涨点威风。
旁边几位不明真相的邻居,听了傻柱和三大爷一唱一和,脸上的怀疑之色更浓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窃窃私语声又起,这次,內容都围绕著许大茂的“小作坊”和“投机倒把”,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未知和风险的恐惧。
许大茂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里。他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上前辩解。他知道,现在爭辩,只会让傻柱更得意,让谣言传得更广。傻柱的计划,正在奏效。这些未经证实的言论,正一点点败坏著许大茂在院子里的名声,让他成了眾人嘴里的坏人,甚至可能招来更大的麻烦。
他回到自家屋前,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灯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他呼出一口气,努力平復心头的波澜。
关上门,隔绝了院子里的喧囂,可那些刺耳的议论声,却在他脑海里久久不散,嗡嗡作响。许大茂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滑下,才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明了一些。
他知道,傻柱的陷害,已经从暗中观察,变成了公开的舆论攻势。院子里的人,大多都是隨大流的,一旦风向偏了,就很难再扭转。这种无形的压力,远比明面上的衝突更让人头疼。
不过,许大茂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的思索。他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並不感到意外,甚至心里隱隱有些兴奋。暴风雨来得越猛烈,他反击起来才越痛快。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朝院子中央望去。傻柱还在那里,手舞足蹈地讲著,周围的人围得更紧了,不时传来几声附和。三大爷则时不时地点头,一副“高瞻远瞩”的模样,他自以为是地扮演著院里“智者”的角色。
许大茂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娄家的支持,是他干事业的根本,是他最大的底气。而四合院里的这些明枪暗箭,他也要用自己的方式,一一回击,让他们知道,惹到他许大茂,可不是闹著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