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气,乾脆拔掉传输线,合上电脑,將几份装订好的纸质资料放在桌面上。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位身材不高的老人,头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镜,脸上掛著常年做生意练就的和气笑容。
“你好,徐先生。”老者手里拿著刚列印出来的简歷,主动伸出手:“我是本·罗宾逊,这家俱乐部的主席,很高兴你能来。”
寒暄过后,罗宾逊看著投影仪笑了笑。
“用不了?”他指了指那台投影仪,“正常。这玩意儿是我们为了应付足总检查买的,买来一直放在仓库吃灰。”
他拉开椅子坐下,隨手把简歷放在桌上:“平时看录像,我们都是直接往机器里塞dvd光碟,大家围著电视看,省事。”
“没关係,考虑到设备可能不稳定,我准备了纸质材料。”徐修治神色如常,顺势將一份装订好的资料推到罗宾逊面前。
罗宾逊却没急著翻,只看了眼手錶:“我们最近战绩不好。保罗,我们的主教练,刚结束训练,脾气可能不太好,你知道的,压力大。”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主帅保罗·佩斯基索利多大步走了进来。这位38岁的加拿大少帅的脸被冬天的寒风吹得通红。
他先看向了罗宾逊,语气里带著一丝歉意:“抱歉。刚才队医拉著我多聊了两句。有人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我们冬窗必须得租个后卫。”
“没事,请坐。”罗宾逊的笑淡了几分,隨意地摆了摆手,指了指身边的空位,“这位是徐,拉夫堡来的分析师。徐,这位就是我们的主教练保罗。”
保罗转过身,动作有著极其细微的停顿。
在伯顿这个传统英国工业小镇,突然在包厢看到一个年轻的中国人,视觉反差让他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饰过去,伸出一只被冻得发红的手。
“你好。”他握了握,语速很快,“我待会儿得给球员们开个短会。这鬼天气,他们一个个急著开车回家。我没多少时间听理论。”
保罗拉开椅子坐下,看了看表,双眼直视著徐修治,眼神锐利:“十分钟,我们直接开始。”
“好的,时间紧迫。”徐修治伸手翻开了资料的第一页。“这是关於伯顿上赛季的统计数据。”
保罗扫了一眼,发出了一声嗤笑:“上赛季的阵容图?第五级別联赛的数据?我们已经升级了,孩子,这赛季的节奏要快两倍。”
他看向罗宾逊:“而且去年我还不在这里,主席,我就说这是浪费时间。”
“正因为节奏不同,这才是关键。”徐修治没有被保罗的质疑打断,“据我了解,升级后你们阵容没做大调整,核心框架还是那几名球员。升级不会洗掉球员的本能,上赛季的数据显示,你们的特点是敢抢,但问题在於对逼抢后的保护极度匱乏。”
一直没说话的主席罗宾逊突然笑了,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们的运营思路是精打细算,能省则省,所以大家都还在。”罗宾逊打趣道,“你对我们这么了解,徐,你算是我们的半个铁桿球迷了。”
保罗眉毛一挑:“好吧,別误会,我不是在针对你。说实话,我很欢迎一名数据分析师的加入,我知道很有用。但这是英超球队才养得起的奢侈品,我们甚至连个像样的球探都没有。”
“让我们回归正题。”徐修治没有纠缠。
“我们看点更直接的。”徐修治抽出几张列印好的战报,把红笔圈出的几行推到桌前,“我没有本赛季你们的完整录像,这点我承认。但这是上场比赛的战报,你们在主场1∶4输了。”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你们这段时间的连续丟球。上半场补时丟一球,中场休息刚出来不久又丟,隨后门將又出击犯规送点。”徐修治指著三条紧靠著的红圈继续说道,“十分钟丟三个,我觉得这种情况,就是崩盘。”
“別绕了。”保罗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我知道防线有问题。但你要告诉我的如果只是需要多让球员回收加强防守,那確实是在浪费时间。”
徐修治指了指战报:“战报能给的硬信息就两件:短时间內连续丟球,以及门將被迫出击送点。別的我看不出来,但门將出击送点,通常意味著防线能参与防守的只剩他了,其他球员要么回追没跟上,要么保护没接上。原因不止一个,但最后都是门將被迫救火。”
罗宾逊揉著太阳穴,低声接了一句:“那球没吃红牌算我们走运。”
保罗低头看了眼表,把椅子往后推开:“已经七分钟了,我得走了。徐,你提到的现象我承认可能存在,我们的最近確实经常丟球。但这类话哪支球队都能说一套。你得找到一些更显著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