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不愿意呢?”
“那就问你脖子上的软剑够不够快了。”
赵琰睥睨:“可若是我躲开了这把剑呢?”
陈宁净冲他张嘴,显现出舌底下压着的一颗毒药丸,被包在透明肠衣里,随时可以咬破。
“那我便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了。”陈宁净用舌头将毒药丸转动了一下,“我的命不值钱,你可是差一点就能成就千秋大业的人,现在为了这点小事,要赌上自己的健全吗?”
额上痛苦稍缓,赵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鼓了鼓掌。
“很好的谋略。”他甚至带着某种欣赏的态度说,“如今于你于我,最好的办法就是都活着。若你死了,我就要赌一把命,非伤即残。若我死了,你的砝码就失效了,我留下的军队却并不会停下进攻渝州的脚步,毕竟我的堂上还有这么多的猛将和才俊,踏着我的尸体改旗易帜而已。”
身后宾客们的面色猛然一变。
“陛下,我们——”
“不必解释,都站在原地不要动!”赵琰怒斥道,“都站好了,没让你们说话!”堂上登时噤若寒蝉。
花烛垂泪,一条条红色幔帘在冬夜里飘翔,金光中女人盯着他:
“现在,做出你的选择吧。”
“我当然选择撤兵。”
男人毫不犹豫,盯着她的眼睛,缓缓举起了双手:“这样的计谋,我自甘认输。今夜全部定军即刻撤离渝州,五天内撤出四川全境,可以了吗?”
陈宁净微微颔首:“你是聪明人。”
“比不上想出这种奇计的人。”赵琰突然笑了,那笑容含意模糊又意味深长,“真是毫无漏洞,是你自己想出这个计谋的吗?”
“当然,我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陈宁净直视着他,“如今我一人一蛊,就是要不流血不杀人不打仗,而逼你的百万军队一夜之间退出四川。”
“好胆识,好魄力,好勇气。”赵琰笑容愈甚,“江湖中有情有义的侠女,南剑翁唯一的徒弟,独步天下的制甲铸剑师,这么不一样的女人,真是令人可惜。”
“可惜什么?”
金色的烛光中,赵琰注视着手背上的红点,轻声道:
“可惜我……看见了一座荒山。”
荒山中白雾渐浓。
最小的床铺上。
面色恢复了白皙的小男孩睁开了眼睛,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金色的花烛灯光。
在赵琰反手抢夺白羽剑的一刻——
陈宁净迅速收紧软剑,却难以掩饰面上的一丝惊诧,男人脖子上的软剑吱吱呀呀地收紧,他在即将窒息的一刻,突然拈起桌上的一双木筷,伸进自己脖间的白练中,撑出半寸空隙,瞬间化解了软剑锁喉的困境。下一刻,他手指一发力,那木筷便反卷着白练,从里到外迅速地把白练解开!
新娘与皇帝对峙着。
她单手攥着白练一端,微微伏身,机警地盯着面前已然挣脱的男人,张嘴向他显示自己口中的毒药丸,以示警告。而他手持长筷,筷子上已然如梭子般缠了厚厚一团白练,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吃啊,见血封喉的毒药,你怎么不吃呢?”
她在他的目光中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颤抖着问:“你就不怕——”
“是啊,我本该怕的,这本该是个毫无漏洞的计谋。”皇帝拿着手中的长筷,继续向前卷着白练,“只可惜,不应该犯这种简单错误的,你到底把另一只蛊虫种到了谁身上?”
“你在说什么——”
“你猜不出来吗,此刻你跟我心思相连,你竟然一点都不能感受到我在想什么吗?”皇帝嘴角笑容愈甚,“再仔细感受一下?”
陈宁净努力稳住自己的呼吸,努力不被对方话语扰乱,却还是意识到那种不对劲的根源:
她丝毫不能感受到赵琰的心思。
丝毫没有生命相连的感受。
如果不是赵琰在撒谎,那就是……她打了个冷战,那另一只同根蛊,真的在她身上吗?
对方却没有再留给她思考的时间。皇帝拿着将白练越缠越厚的长筷,像是拿着一团挑在木棍上的白棉花,在寂静金光中,已经冲她一步一步地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