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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寿春城外,三十里处的一片荒芜平原上。
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原本死气沉沉、充满了绝望哀嚎的流民营,此刻却焕发出了一种诡异而狂热的生机。
阎象,这位平日里总是穿著一尘不染的儒服、手摇羽扇的斯文主簿,此刻却將袍子的下摆高高扎在腰间,满头大汗地站在一个高高的土台之上。
他的手里,没有拿羽扇,而是紧紧攥著一卷盖著袁术左將军大印的羊皮卷。
台下,是密密麻麻、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数万流民,以及数千名手持长枪、原本负责看押他们的士兵。
在土台的右侧,站著十几个淮南军中的中下级將领。这些將领一个个脸色铁青,眼中满是不忿和贪婪。
“阎主簿!你这是拿著鸡毛当令箭!”
一个满脸横肉的偏將终於忍不住了,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指著阎象怒吼道:“这些泥腿子,是主公下令抓来修宫殿的!他们身上的钱財和口粮,是我们兄弟辛辛苦苦搜刮……啊不,是收缴上来的!你现在凭什么一句话,就要把这些钱粮还给他们?还要给他们发耕牛?你疯了吗!”
隨著这个偏將的带头,其他几个將领也纷纷鼓譟起来。
“就是!主公怎么可能下这种荒唐的命令!”
“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弟兄们不服!”
台下的流民们听到將领们的怒吼,原本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瞬间又黯淡了下去。他们惊恐地瑟缩在一起,以为这又是一场官府戏弄他们的残酷游戏。
面对这些骄兵悍將的威胁,阎象没有退缩。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大殿之上,主公袁术那悲天悯人的嘆息,那句“寧愿背负一时的骂名,也要为我淮南的百姓打下万世不拔之基”的豪言壮语。
主公为了这天下苍生,连千古骂名都背了,我阎象何惜此身!
“大胆雷虎!”
阎象猛地向前一步,双目圆睁,爆发出一股属於文人独有的浩然正气。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羊皮卷,厉声喝道:
“此乃主公亲笔手书,加盖左將军金印的最高军令!尔等敢抗命不遵,是想造反吗?!”
那名叫雷虎的偏將是雷薄的族弟冷笑一声,仗著自己堂兄的势力,根本不把阎象这个文官放在眼里:“阎主簿,少拿主公来压我!谁不知道主公最喜欢金银財宝,他怎么可能把这些好东西分给这些贱民?我看,是你阎象假传圣旨,想要收买人心吧!”
“呛!”
雷虎的话音刚落,一道寒光闪过。
站在阎象身侧的一名黑甲卫士,犹如鬼魅般拔出长剑,一剑挥出。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雷虎的无头尸体中喷涌而出,溅了旁边几个將领一身。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惊呆了。
那黑甲卫士收剑入鞘,冷冷地扫视著那些嚇得双腿发软的將领,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牌,高高举起:“主公有令:屯田之策,乃我军千秋大业!凡阻挠者、贪墨屯田物资者、煽动军心者,杀无赦!先斩后奏!”
这名卫士,正是袁术派来保护阎象的亲卫队长。
看著雷虎那死不瞑目的头颅在地上滚动,剩下的將领们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囂张气焰。他们终於意识到,这次,主公是玩真的了!
“扑通!扑通!”
十几个將领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冷汗直流:“末將……末將遵命!愿凭阎主簿差遣!”
阎象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主公果然算无遗策,连这些骄兵悍將会阻挠都预料到了,提前赐下了生杀大权。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那数万名已经被惊呆的流民。
阎象的眼眶微微泛红,他运足了中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这片苦难的大地嘶吼道:
“淮南的父老乡亲们!你们受苦了!”
“你们以为,主公抓你们来,是为了奴役你们吗?你们以为,主公收缴你们的粮食,是为了自己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