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如果真的有必要,我们可以去看看我本人的房间。”
“如果不是太麻烦的话。”
治安官耸了耸肩膀,领着我们进了他自己的卧室。里面的陈设非常简朴,是个很普通的房间。我们进入后朝着窗户走去时,福尔摩斯和我走在大家的后面。靠近床头的地方放着一盘橘子和一瓶水。我们从旁边走过时,福尔摩斯走到我的前面,故意弯腰把那些东西都碰翻在地。玻璃瓶摔得粉碎,水果滚得到处都是,令我惊讶不已。
“华生,你看你,”福尔摩斯说,态度沉着冷静,“看把地毯弄的。”
我俯下身子,茫然无措,开始捡地上的水果。我心里明白,朋友让我背这个黑锅,肯定是有原因的。其他人也忙着捡水果,把桌子扶起来。
“喂!”督察大声说,“他去哪儿?”
福尔摩斯不见了。
“在此稍等,”小亚力克·坎宁安说,“我看那家伙脑子出毛病了,跟我一起走,父亲,我倒是要看看他要去哪儿!”
他们冲出房间门,只剩下督察、上校和我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要我说,亚力克先生的说法没错,”督察说,“他或许是犯病了,不过我以为——”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就听到了有人尖叫:“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我打了个寒战,确认那声音是我朋友的。我发疯似的从房间里冲到楼梯的平台处。呼救声突然停止了,变成嘶哑的、含混不清的吼声,正从我们第一次进去的那间屋里传出来。我冲了进去,一直跑进里面的更衣室。只见坎宁安父子把夏洛克·福尔摩斯按倒在地上。小坎宁安的双手掐在福尔摩斯的喉咙上,而老坎宁安似乎正在掰福尔摩斯的一只手腕。我们三个人立即把他们从福尔摩斯身上拉开。福尔摩斯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脸色煞白,显然已经精疲力竭了。
“逮捕这两个人,督察!”福尔摩斯气喘吁吁地说。
“什么罪名?”
“谋杀他们的马车夫威廉·柯万。”
督察神色茫然,眼睛盯住他看。“噢,得了,福尔摩斯先生,”他最后说,“我相信,您不是真的要——”
“啧啧,伙计啊,看看他们的脸!”福尔摩斯说,态度很严厉。
我确实从未见过这样的神情,明白无误地表明自己有罪。老的似乎呆住了,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凝重愤怒。而旁边的儿子再也没了先前那种轻松自如的神态了,黑色的眼珠里露出困兽的凶光,帅气的面容扭曲变形了。督察见此一言不发,走到门口,吹响了警笛,两名巡警听见声音过来了。
“我别无选择,坎宁安先生,”督察说,“我相信,这可能就是一场荒唐可笑的误会,但您可以看到——啊,是吧?放下!”他挥手打去,亚力克正要举起的手枪‘咔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别动,”福尔摩斯说,从容不迫地用脚踩住手枪,“审讯时,您会发现这把枪用得上。不过,这才是我们真正要找的。”他举起了一张皱了的小字条。
“这就是那张纸剩下的部分!”督察大声说。
“一点没错。”
“在哪儿找到的?”
“在我确认无疑的地方,我马上就会把整个情况讲述出来的。我认为,上校,您和华生现在可以回去了。最多一个小时过后,我们就会再见面的。我和督察要跟案犯谈一谈,但是,吃午饭时你们是一定可以见到我的。”
夏洛克·福尔摩斯说话算话,因为一个小时后,他就在上校的吸烟室里与我们会合了。有个个头儿矮小的老绅士陪同他来的,他向我介绍说,那是阿克顿先生,第一桩入室盗窃案就是发生在他的府上。
“我希望自己向你们讲述这个小案件时,有阿克顿先生在场,”福尔摩斯说,“因为很正常,他对细节问题一定很感兴趣。尊敬的上校,招待我这样一个没有消停的客人,恐怕您一定后悔了吧?”
“恰恰相反,”上校热情洋溢地说,“我认为,能够看到您办案的过程,一饱眼福,我感到无上荣耀。我承认,您探案的方法确实出乎我的预料。我完全不能理解,您是怎么得出结论来的,而我一点端倪都没有看出来。”
“恐怕我的解释会令您失望的。但我从来就不隐瞒自己办案的方法,无论对我的朋友华生,还是别的对我的办案方法感兴趣的人。但是,在更衣室里被那两个罪犯揍了一顿,我还没缓过神来。我想先喝点白兰地,上校,我已经精疲力竭了。”
“我相信,您不会再受到惊吓的。”
夏洛克·福尔摩斯会心地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回头再说那个事,”他说,“我把本案的情节按照顺序讲给你们听,向你们表明各种情况是如何引导我做出决断的。如果其中有什么地方你们不是十分清楚的,可以随时打断我的话。
“侦探艺术中,至关重要的是,能够从众多事实当中,甄别出哪些是微不足道的,哪些是举足轻重的。否则,注意力和精力就集中不了。是啊,在本案中,我从一开始就非常确定,整个案件的关键在于找到死者手中那张字条的其余部分。
“在谈及这个情节之前,我提醒大家留意一下这样一个事实:如果亚力克·坎宁安的叙述很准确,而且如果凶手开枪打死威廉·柯万后就立即跑了,那么,显然不是凶手从死者手上撕走那张字条的。所以,如果不是凶手撕的,那就一定是亚力克·坎宁安本人了,因为等到老坎宁安下楼后,已有几个仆人到了现场。这一点显而易见,但督察却忽视了,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认为,那些乡绅与案件毫无关联。是啊,我最大限度地不带有任何偏见,心悦诚服地以事实为依据。因此,从调查的第一阶段开始,我便用怀疑的目光审视亚力克·坎宁安,弄清楚他在本案子中所扮演的角色。
“而这时候,我认真细致地审看了督察给我的那张碎字条,立刻明白了,上面的文字至关重要。就在这儿呢,你们就没有看出点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字体看上去很不规范。”上校说。
“尊敬的先生,”福尔摩斯大声说,“一点疑问都没有,字条上面的文字是由两个人轮着写出来的。我请你们注意看看‘at’和‘to’中两个书写有力的‘t’,再将其与‘quarter’和‘twelve’中两个书写无力的‘t’比较一下,你们就马上能看出来。对这四个单词稍做分析,就能确定无疑地说,‘learn’和‘maybe’是书写有力的人写的,而‘what’是书写无力的人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