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哇!”我大声喊着,“我们找到了。”
但是,福尔摩斯摇了摇头,脸上出现的不是欣喜的表情,而是迷惑不解,充满期待。
“是辆自行车,毫无疑问,但不是那一辆,”他说,“我熟知四十二种自行车轮胎不同的印迹。你可以看到,这是个邓禄普牌[10]轮胎,外胎上有块补丁。海德格尔的自行车轮胎是帕尔默牌[11]的,会留下纵向条纹,数学教师阿威林对此确定无疑。因此,这不是海德格尔的自行车留下的痕迹。”
“那么,是那孩子的?”
“有可能啊,我们得能够证明他拥有一辆自行车才是。但是,我们根本就无法证明这一点。正如你看到的,这个痕迹是从学校方向骑过来的自行车留下的。”
“说不定是驶向学校的呢?”
“不,不,亲爱的华生。身体的重量压在后轮,后轮留下的痕迹当然就会更加深了。你看看,这儿有几处地方,后轮更深的痕迹已经把前轮留下的相对较浅的痕迹压得几乎看不见了。所以,毫无疑问,是驶离学校的自行车[12]。这与我们的调查或许有关系,或许没有,但是,我们继续前行之前,还是要往回追溯一段为好。”
我们这样做了,走了几百码之后,出了荒原的泥炭地带,自行车的车辙不见了。我们顺着小路往回走,到达了另外一处地方,有潺潺的清泉流过。这儿又出现了自行车轮胎的痕迹,不过几乎被牛蹄印给掩盖掉了。后来,就再没有发现痕迹了。但小路直接通向“萧岗”,也就是学校后面的那片树林,自行车一定是从树林里面出来的。福尔摩斯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双手托着下颚,我抽完了两支烟他才动弹一下。
“是啊,是啊,”他最后开口说,“当然了,很可能,有个狡猾的人可能换了轮胎,目的是让轮胎的痕迹不被人识别。同能够想出这样的主意的罪犯较量,我倒是会感到很荣幸的。我们暂不考虑这个问题,还是循原路返回到我们先前到的那片沼泽地区,因为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察看呢。”
我们继续在荒原沼泽的边缘潮湿的泥土路面上探寻,很快,我们执着的行动就有了可喜的回报。有条泥泞小路正好横过低洼的泥炭地。福尔摩斯走近小路时,高兴地大叫了一声,因为他看见一些痕迹,好像是一捆电线摩擦地面所留下的,正是帕尔默牌轮胎留下的痕迹。
“可以肯定,这是海德格尔先生留下的,”福尔摩斯大声说着,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看来我的推理是站得住脚的啊,华生。”
“祝贺你。”
“但是,我们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行走时请不要踏在小路上,我们这就顺着小路走下去,恐怕路延伸得不会很远。”
然而,我们往前走时发现,荒原上的这一片有很多处松软的地方,尽管车痕常常在眼前消失,但我们总能再次追寻到踪迹。
“你注意到了吗?”福尔摩斯说,“骑车人这时无疑加速前行了。这一点毫无疑问,看看这处痕迹,两个车胎的都很清晰,两个的都一样深,这只能说明,骑车人把身体重心压到了车把上,冲刺时就是这样的。天哪!他摔了一跤呢。”
小路上出现了一道很宽而且不规则的印迹,延伸了几码的距离。接着出现了一些脚印,然后又是轮胎留下的痕迹。
“倒向一侧的。”我提醒他。
福尔摩斯拿起一枝折断了的开着花的荆豆。令我感到恐惧的是,我看见黄色的花瓣上居然沾有鲜红的血迹。小路上也有,欧石楠上也有凝固了的血点。
“糟了!”福尔摩斯说,“糟了!你站开点,华生!以免留下多余的脚印!这是什么啊?他摔倒受了伤——站立起来了——重新骑上了自行车——继续前行。但是,这里又有别的痕迹,另一边的小路上有牛羊的脚印。他该不会是让公牛给撞倒的吧?不可能!但我的确没有看到其他的痕迹呀。华生,我们继续朝前走,有了这些血渍和车痕的引导,他逃脱不了我们的追踪的。”
我们的追踪没有持续很久。潮湿而光滑的小路上,车轮的痕迹变得弯弯扭扭。突然,我们抬头向前方看了看,只见茂密的荆豆丛中有一个金属物件闪闪发光。我们从荆豆丛中拖出了一辆自行车,正是帕尔默牌的轮胎,一只脚镫子已经弯了,车的前面部分到处是血迹和血点,很吓人。荆豆丛的另一边,露出了一只鞋,我们赶紧跑了过去,不幸的骑车人就躺在那儿。此人身材高大,戴着眼镜,一块镜片撞出了镜框,满脸胡子拉碴,是因为头部受重击而死的,颅骨部分粉碎性骨折。他受伤后还在继续前行,可见他生命力顽强,而且勇气非凡。他脚穿鞋子,但没穿袜子,外衣敞开,露出了里面的睡衣。很显然,这就是那位德语教师。
福尔摩斯毕恭毕敬地给尸体翻了个身,认真地检查起来。然后,他若有所思地坐了一会儿,从他紧锁的眉头,我知道,在他心目中,即便发现了这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我们的调查工作并没有推进多少。
“要搞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办,确实有点难度,华生,”福尔摩斯最后说,“我内心的感觉是,继续调查。我们已经浪费了这么多时间,现在刻不容缓了。另外,我们应该把发现尸体的事告诉当地警方,而且一定要照看好这个遇害者的遗体。”
“我可以捎个信回去。”
“但是,我需要你在这儿陪着我,协助我。等一等!那边有个人在挖泥煤。把他叫过来吧,他可以领着警察过来。”
我把那农夫叫过来了,福尔摩斯打发受了惊吓的人送一张便条去给赫克斯塔布尔博士。
“啊,华生,”他说,“我们今天上午获得了两条线索。一条是那辆安装了帕尔默轮胎的自行车,是它帮我们发现了刚才所见到的一幕。另一条是安装了有补丁的邓禄普轮胎的那辆自行车。在我们开始调查这一点之前,我们来设法厘清我们已经掌握的情况,以便尽可能加以利用,把本质的情况和偶然的情况区分开来。”
“首先,我想肯定一点,那孩子一定是自愿出走的。他是从窗户上爬下去,要么独自一人,要么跟别人一起,跑掉的。”
我认同他的看法。
“那行,我们再回过头来看看这位不幸的德语教师。孩子是穿戴整齐后逃跑的,可见,他知道自己的去向。但是,那德语教师走的时候袜子都没穿,因此,他一定是匆匆忙忙中离开的。”
“毫无疑问。”
“他为何要走呢?因为他从卧室的窗户口看见了那孩子逃跑,因为想要去追赶他,并把他带回来,所以,他抓起自行车就去追那孩子,不料却在追赶的过程中,遭遇杀身之祸了。”
“看起来是这么回事。”
“我这就要讲到我看法中的关键部分了。正常情况下,成年人追赶一个少年,应该是跑着去追,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能追上。但是,德国人不是跑着去追,而是骑自行车。我听说,他是个骑车高手,如果不是看到孩子乘坐快速的交通工具逃跑,他是不会骑车追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