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加里德布之谜[1]
本故事或许个喜剧,或许是个悲剧。它使一个人失去理智,使我流血受伤,同时使另外一个人受到了法律制裁。不过,其中一定充满了喜剧因素。那好啊,究竟是怎么个情况,您自己来做出判断吧。
我把那个日子记得真真切切,因为就是在那个月,福尔摩斯拒绝接受因功被授予爵士头衔,此事我日后或许会加以描述。我只是略微提及此事,因为本人作为合作者和受到信任的人,必须格外谨慎,避免冒失从事。不过,我要重复一句,这事使我能够确定那个日期,即1902年6月下旬,南非战争[2]结束后不久。福尔摩斯在**一连躺了几天,不过这是他时常有的习惯[3],但是,他那天上午现身了,手上拿着大页纸的文件,严肃的灰眼睛里流露出诙谐的神情。
“有个机会,你可以挣到点钱,华生朋友,”他说,“你听说过加里德布这个姓吗?”
我实话实说,没有听说过。
“那好,如果你能够找到一个姓加里德布的,钱就来了。”
“为什么呢?”
“啊,说来话长——而且也有点古怪离奇。我看,在我们探寻人性复杂性的过程当中,还没有遇上比这更加奇特的事情。那个人马上就会来接受我们的询问,所以,在他到达之前,我不准备多谈这件事情。但是,这个姓氏我们需要查阅一下。”
电话号码簿就放在我身边的桌子上,我翻开看看,但并不抱什么希望。不过,令我感到惊讶的是,那个不可思议的姓氏竟然赫然显现在其相应的位置上。我得意扬扬地欢呼了一声。
“你来看,福尔摩斯!在这儿呢!”
福尔摩斯从我手上拿过电话号码簿。
“N。加里德布,”他口里念着,“西区小赖德街一百三十六号。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亲爱的华生,这是那个人自己。他写来的信上就是这个地址。我们需要找到另外一个加里德布来同他相配。”
赫德森太太端着上面放了名片的托盘进来了。我拿起名片,瞟了一眼。
“啊,这个就是!”我惊讶地大叫了起来,“这是一个名字不相同的,是约翰·加里德布,执业律师,家住美国堪萨斯州[4]穆尔维尔。”
福尔摩斯一边看名片,一边微笑着。“恐怕你还得再找一个才行,华生,”他说,“这位先生也已经算在里面了,不过我肯定没有预料到今天上午就可以见到他。不过,他可以告诉我们很多我们想要知道的信息。”
片刻之后,他进了房间。执业律师约翰·加里德布先生个头不高,身体强健,圆圆的脸庞,充满活力,修饰得很干净,是许多美国律师特有的模样。他总体上的形象是滚瓜溜圆,且稚气未脱,所以,他给人的印象是一个脸上堆着笑容的年轻人的形象。不过,他的眼睛很会吸引人。我极少看到过有哪个人长着一双如此能够鲜明反映出内心世界的眼睛,如此炯炯有神,如此机智敏锐,如此迅速地反映出每一点思想的变化。他说话带美国腔,但并不怪腔怪调。
“是福尔摩斯先生吗?”他问了一声,目光从我们之中的一个身上移到另一个身上,“啊,是的!您跟照片是一样的,先生,我可以这么说。我相信您已经收到了一封与我同姓的纳森·加里德布先生写的信,对吧?”
“请坐吧,”夏洛克·福尔摩斯说,“我想,我们有很多情况要加以讨论的。”他说着拿起了一沓大开纸,“毫无疑问,您是约翰·加里德布先生在这份文字中提到的人。但可以肯定,您在英国已经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对吧?”
“您为何要说这个,福尔摩斯先生?”我仿佛从那双表情丰富的眼睛里看到了突如其来的疑惑。
“因为您全身的衣着都是英国式的。”
加里德布先生挤出可笑声。“我在书上看到过您的计谋,福尔摩斯先生,但我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您计谋实施的对象。您从哪儿看出来的?”
“您外衣肩膀的裁剪式样,靴子的前尖——谁还有什么疑问吗?”
“行啊,行啊,我压根儿没有想到自己是一个这么惹眼的大不列颠人,但是,业务上的事情让我在一段时间之前来到了这儿,所以说,正如您说的,我的衣着几乎清一色是伦敦货。不过,我猜想,您的时间是很宝贵的,我们见面可不是来谈论我的袜子式样的。开始谈谈您手上拿着的那份材料,怎么样?”
福尔摩斯在某一点上把我们的客人弄得心里不爽了,因为他那滚瓜溜圆的脸上出现了不那么友好的表情。
“耐心点!耐心点,加里德布先生!”我朋友用安慰的口气说,“华生医生会告诉您的,有时候,我的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到头来跟正题是有关系的。但是,纳森·加里德布先生为何没有同您一道来啊?”
“他为何要把您牵扯进这件事情当中来?”我们的客人问了一声,突然冒起火来,“这事跟您有何瓜葛?这是两位绅士之间涉及业务上的一点事情,而他们当中一方竟然需要请什么侦探!今天上午我看见了他,而他告诉了我,他对我玩了这么个愚蠢的小心眼,所以,因为这一点我就到这儿来了。但是,同时,我对此感到很不爽。”
“这丝毫无损于您的形象,加里德布先生,他纯粹就是出于一腔热情要实现您的目的——按照我的理解,这个目的对你们双方都至关重要。他知道,我有办法弄到信息,因此,他来求助于我,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我们客人愤怒的面容慢慢地舒展了。
“行啊,那倒是另一回事了,”他说,“我上午去见他,他告诉我说,他已经请了个侦探,当时,我只是问了一下您的地址,直接就过来了。我不想让警方插手私人的事情。但是,如果您同意只是帮助我们找到那个人,那也就无妨了。”
“对啊,事情就是这样的,”福尔摩斯说,“而现在吧,先生,既然您到这儿来了,我们最好还是听听您自己叙述吧。我的这位朋友对于细节一点都不知道。”
加里德布先生用不是那么友好的神情盯着我看。
“他有必要知道吗?”他问了一声。
“我们通常是两人一道工作的。”
“那行,那藏着掖着也就再没有理由了。我尽可能言简意赅地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是从堪萨斯来的,我也就没有必要向你们解释,谁是亚历山大·汉米尔顿·加里德布了。他靠经营房地产挣钱发了家,后来在芝加哥搞小麦仓储也挣了钱,但是,他把钱用在了购买大片土地上,土地在道奇堡以西沿着阿肯色河[5]一带,抵得上你们一个郡那么大。那全是牧场、林地、耕地,还有可开矿的土地,凡是人能够挣到钱的土地他都拥有。
“他无儿无女,也无亲无故——或者,即便有,我也从未听说过。但是,他对自己奇特怪异的姓氏感到自豪。于是,我们这就凑到一块儿了。我在托皮卡[6]从事法律职业。一天,有位老人上门来找我,由于遇上了与他同姓的人,简直高兴得不亦乐乎。他有一个癖好,一定要设法寻找,看看世界上是否还有更多姓加里德布的人。‘请给我再找一个!’他说。我告诉他说,自己很忙,没有时间东奔西跑,满世界去寻找姓加里德布的人。‘无论如何,’他说,‘如果情况按照我的设计发展,您就一定会那样去做。’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但正如我很快发现的那样,他说的话是很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