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办法很绝妙,”本内特先生说,“不过,我要提醒您,教授有时候性情乖张,脾气暴躁。”
福尔摩斯微笑着。“我们有理由应该立刻动身去——如果我的看法站得住脚的话,还有非常的充分的理由。本内特先生,我们明天一定会到剑津大学去。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儿有一家名叫切克斯[9]的旅馆,那儿的波尔图葡萄酒[10]比普通品种要好一些,**用品也不会招致指责。我认为,华生,我们未来的几天可能注定要在个不那么温馨舒适的地方度过啦。”
星期一上午,我们便踏上通往那座著名的大学城之路——对福尔摩斯来说,出门是件很容易的事,因为他没有任何拖累。而我就不同了,要铆足劲儿地计划安排一番,弄得手忙脚乱的,因为当时我那间诊所的规模还真是不算小。福尔摩斯闭口不谈案情的事情,直到我们已经把行李放置在他提到的那家古老的旅馆之后,他才开口说。
“我觉得啊,华生,我们可以正好赶在午餐之前找到那位教授,他十一点钟时有课,午餐时间应该在家里的[11]。”
“我们登门拜访,找个什么理由呢?”
福尔摩斯瞥了一眼自己的记事本。
“8月26日处在一段激动狂躁期。我们可以假定,他在这种时候头脑不大清晰。如果我们一口咬定是事先约定好了的,他也就不大好拒绝我们。你能够厚着脸皮坚持住吗?”
“我们只能试一试。”
“好极了,华生!埋头苦干和精益求精相结合。我们只能试一试[12]——这是本侦探事务所的箴言。找一位热情友好的当地人定会领着我们去的。”
这样的一位当地向导坐在一辆漂亮的双轮马车的后座,马车载着我们快速驶过了一排古老的学院建筑,最后转入一条绿树成荫的车道,在一幢精巧雅致的住宅前停了下来。宅邸的四周是长满紫藤的草坪。普雷斯伯里教授显然处在一个舒适惬意和豪华体面的环境中。我们乘坐的马车刚刚停下来时,前窗边就出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头。我们看到了,浓眉下的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透过宽大的玳瑁眼镜打量着我们。片刻之后,我们便真真切切地置身他的宅邸里了。神秘莫测的科学家站立在我们面前,因为其古怪离奇的行为把我们从伦敦吸引过来了。教授无论是举止风度,还是相貌仪表,肯定看不出任何怪异痕迹,因为他体形肥硕,脸型宽大,仪表庄重,身材高大,身穿礼服,一副学者应有的派头。五官中最引人瞩目的是眼睛,目光犀利,炯炯有神,聪明的程度近乎狡猾。
他看着我们递过去的名片。“请坐吧,先生们,我能帮你们点什么?”
福尔摩斯亲切友好地微笑着。
“有个问题我想要问一问您,教授。”
“问我,先生?”
“也许是误会了,我听另外一个人说,剑津大学的普雷斯伯里教授需要我为之效劳。”
“噢,可不是嘛!”我感觉到那双敏锐的灰眼睛里放射出一道凶狠的光芒,“您听到这么说了,对吧?我可不可以问一声,向你们提供信息的叫什么名字?”
“很抱歉,教授,这事不便说。如果是我弄错了,那也没有什么关系,我只好道歉赔不是了。”
“那倒用不着。我希望把这件事情弄个清楚明白,因为我觉得很有意思。你们是否有个什么字条、信件或者电报什么的,以便证明您的说法的?”
“没有。”
“您不会说是我把你们请来的吧?”
“我不好回答任何问题。”福尔摩斯说。
“是这样的,我敢说是这样的,”教授说着,语气粗暴,“然而,那个特定的问题无须您的帮助也很容易回答的。”
他走到房间另一端,按响了铃,我们在伦敦认识的朋友本内特先生听到铃声后出现了。
“进来吧,本内特先生,这两位先生从伦敦来,好像是谁请他们来的。我的所有信件都是你处理的,你登记过有寄给一位叫作福尔摩斯的人的信件吗?”
“没有,先生。”本内特回答说,脸色绯红。
“那就确切无疑了,”教授说,眼睛愤怒地盯着我同伴看。“行啊,先生,”——他身子前倾着,两只手撑住桌子——“我觉得,你们两个人的身份很值得怀疑。”
福尔摩斯耸了耸肩膀。
“我只能再说一遍,很抱歉,我们打搅您了。”
“没有那么简单,福尔摩斯先生!”老人高声大叫着,声嘶力竭,脸上表情邪恶,非同寻常。他边说边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在我们面前挥动着两只手,情绪激愤,“你们不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走了。”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愤怒得失去了理智,咧着嘴,直嚷嚷。我坚信不疑,如果不是本内特先生介入,我们恐怕得拼搏一番才能出得门去。
“尊敬的教授啊,”他大声说,“想想您的处境吧!想想弥漫在大学里的流言蜚语吧!福尔摩斯先生是个知名人物,您不可以这样没有礼貌地对待他。”
我们的主人——如果我可以这样称呼的话——绷着脸让开了路。我们很高兴走到了宅邸外面,进入了宁静的林荫道。福尔摩斯觉得这段插曲挺有意思。
“我们这位知识渊博的朋友的神经系统似乎出了毛病了,”福尔摩斯说,“我们这样闯入或许是有点冒昧,但我们成功地面对面接触了他。不过,天哪,华生,他一定是在跟踪我们,那个疯子还在追我们呢。”
我们身后有跑动的脚步声,不过,我松了一口气,跑过来的不是那位令人望而生畏的教授,而是他的助手。他在大路的拐角处,气喘吁吁地朝着我们跑过来。
“很抱歉,福尔摩斯先生。我想要说声抱歉。”
“尊敬的先生,没有必要。这是职业生涯中常有的事。”
“他今天那个样子太可怕了,我从未见过。他是越来越暴躁了。你们现在可以理解了,我和他女儿为何很害怕。不过,他的神智是完全清醒的。”
“太清醒了!”福尔摩斯说,“我错误估计了形势。很显然,他的记忆力比我先前认为的要可靠得多。啊,对啦,我们走之前,可以看一看普雷斯伯里小姐房间的窗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