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地下不一样是织布吗?有何不同?”文知雪依然不解。
段运鹏说:“你们有没有觉得,窑洞比起地上要潮湿得多?”
众人都陷入沉思,窑洞内只有织梭穿梭的声响。猛然,宋元河说道:“徽商南蛮子能织出上好棉布,并非他们的织机更好,也不在于工匠心灵手巧,而是江南的气候远比关中潮湿。”
段运鹏说:“反正我是这样认为。除此之外,找不出其他原因。”
文知雪又追问:“你的意思是,只要把织机放在潮湿的地窖里,就能解决断头的问题?”
“没错!”段运鹏说。
文知雪又凝视了织机一阵子,才缓缓说道:“运鹏,你为文盛合立下了大功。”
一个多月前,段运鹏刚回到文盛合,闲聊中说起家中老母农耕之余也要织布,而且织出的布质地不错。言者无心,听者却有意,文知雪敏锐觉察出,这其中或许蕴藏着一次反败为胜的绝佳机会。她让段运鹏离开文盛合,实则是回到家乡实地探究一番。很快,段运鹏传来消息说大有斩获。文知雪没有声张,只是借口去太原处理茶叶生意,急匆匆赶来这里。
接下来几日,文知雪一直住在村里,去其他村民家,现场看他们织布,她还带着宋元河、段运鹏过黄河到河南农村走访。这一圈走下来,文知雪信心大增,自认已胜券在握。
众人从茅津渡过河,由河南再次返回山西。下船换马,文知雪依然难掩兴奋之情:“黄河两岸的晋豫两省,只要是在窑洞中织出的布,都没有断头。”
“大智在乡野。”宋元河也是喜形于色,“陕商、晋商们上百年都解决不了的难题,没想到乡间农妇早找出了破解法子。”
段运鹏为文知雪牵着马,说道:“断头问题能解决,棉花就不必再运去江南。”
文知雪收敛笑容,目光中透出阵阵寒意:“这些窑洞就是岳江南的坟墓。”
“是啊!”段运鹏附和道,“姓岳的仗着江南的织机,加上棉花大战之胜,觉得商路就该由他独霸。没想到,从今往后生意的做法全变了。”
宋元河提醒道:“过去,黄河两岸的农妇都是单打独斗。往后,却要将她们组织起来,棉花由我们提供,织出的布也由我们回购。这中间,可得耗去不少银子。”
文知雪说:“岳江南不是才给了我们银子吗?他自己的棺材板,由他自个掏银子买,好得很!”
宋元河说:“这么大的生意,一万两银子怕是不够。”
文知雪说:“咱们接着要去太原,赶紧把那里的茶叶庄卖掉,也能变出银子。再给兰州分号的掌柜写信,让他把水烟行变卖。”
棉花大战失利后,茶叶庄与水烟行已是文盛合为数不多还能赚钱的买卖。文知雪此时选择出售,看来是要押上全部身家,进行一场豪赌了。
文知雪说:“文盛合以棉布生意起家,也因棉布生意才成为山陕商帮翘楚。茶叶庄与水烟行纵然能赚钱,但没了棉布买卖,文盛合就丢掉了魂。重振商号,还得从老本行干起。”
宋元河知道文知雪虽是女流,但想好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便点头答应。文知雪又说:“运鹏,你留在此地,银子与棉花我会源源不断运来。半年之后若织不出十万匹棉布,我唯你是问。”
“是,东家!”段运鹏答道。
文知雪接着说:“此事动作要快,但不可大张旗鼓,尤其不能惊动岳江南。”
“我明白。”段运鹏说,“晋豫交界之地,既不是泾阳,也不是太原府,位置偏僻,消息不会跑太快。况且地窖都在乡下,外人一般不会知道。”
文知雪点了点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由你一人主持大局,我不派人协助了。”
段运鹏说:“商号规矩,货与银子不能交给一人。如今东家却把银子、棉花全交我手上……”
文知雪笑了:“难不成担心你把货吃了,或是卷走银子?”她接着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真是那样,便是我看错了人,咎由自取。”
“你的眼光不会错。文家对我的大恩,这辈子一定当牛做马报答。”说这话时,段运鹏的眼眶已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