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四川,蒙元亨也会关注朝局动向。西北战云密布,大清与噶尔丹终有一战,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如今,这一天果真到来!
索额图说:“打仗打的是什么?说到底还是粮饷。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泾阳乃商埠重镇,山陕商帮闻名天下,此刻,也该商人们报效国家了。朝廷有意物色几名总商,作为商界首领,主持后勤事宜,以为大军行动的保障。日后,无论大清的铁骑杀到哪里,粮饷军械都得跟上。”
索额图坐回椅子上,盯着蒙元亨问:“这个总商,你有兴趣吗?”
“我?”蒙元亨颇为诧异,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索额图笑了笑说:“这可是好多人求之而不得的事。当上总商,就是替朝廷当差。当然了,选择总商是李一功之责,老夫仅有推荐之权。”
蒙元亨明白,索额图这是在客气。以他的身份,随便一句推荐,李一功也得乖乖听话。不过自己来做这个总商,当真合适吗?蒙元亨思忖一阵,答道:“多谢索相美意,只是这总商在下当不得。”
蒙元亨接着说:“我经营茶马商道,虽说略有小成,但比之泾阳大商实不可同日而语。朝廷要我做总商,何以服众!此外,我虽是陕西人,但近年的生意全在四川,与泾阳商界并不熟。做总商要协调四面八方,我实在力有未逮。”
索额图笑了笑问:“你说的是真心话?”
“句句发自肺腑。”蒙元亨答道,“实不相瞒,若是太平年月的总商,有索相栽培,在下当便当了,也捅不出多大娄子。偏偏如今的总商要为大军保障粮草,稍微一个疏忽,就是贻误军机。个人发财事小,江山社稷事大,孰轻孰重,我心里还有数。”
索额图沉吟半刻,猛然一拍桌子说:“蒙元亨,你不仅有自知之明,更有忠君爱国之心。老夫阅人无数,像你这样的生意人,当真没见过。”
“我也实话告诉你吧。”索额图说,“让你做总商,我不是没顾虑。只是菊儿整天缠着,说你多年来照顾周琪,这份恩情不得不报。我耳根子软,一时竟公私不分了。今日听你一席话,方知险些铸成大错。”
“你不当这个总商也好。那你觉得,谁可胜任?”索额图问。
蒙元亨想了想说:“有两人可当此重任。马福兴的东家马天行,精明老成,素有人望。还有文知雪,她执掌的文盛合乃山陕商帮中的翘楚,由她出面,众人亦无话可说。”
索额图想了想,又问:“我可听说,你同文家结的仇不小?”
蒙元亨说:“索相方才所问,是谁可担总商重任,并未问谁同在下有仇。”
索额图点头说:“虚怀若谷,一心为公,真有古大臣之风。可惜呀,你却走入商途,不能在朝堂上报效国家。”
见索额图对自己赞许有加,蒙元亨也不再拘束,笑着说:“当初我的确想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后来父亲出事,走不了科举正途。不过到今日也想通了,像自己的个性,踏足官场未必是好事,做生意赚银子,图个逍遥快活,没什么不好。”
索额图说:“你虽不做总商,但银子还得让你赚。放心,我会打招呼,西北军需的生意少不了你。”
蒙元亨抱拳道:“蒙索相抬爱,在下义不容辞。赚不赚银子无所谓,只是……”
“只是什么?”索额图问。
蒙元亨壮起胆子,又一次提到父亲:“救父之事此时确为不宜,但不知日后可有转机?只要能救回父亲,我一定肝脑涂地,为朝廷效力。”
索额图盯着蒙元亨问:“你是想今日为朝廷立功,他日朝廷再论功行赏救回尔父?”
“正是!”蒙元亨用祈求与希望的目光望着索额图。
“生子当如蒙元亨。”索额图叹道,“这番孝心当真感天动地,但要功过相抵,那可不是一般的功。”
“千难万险,在所不辞。”蒙元亨语气坚定。
索额图眉头一皱,接着又舒展开,说道:“当真有一件奇功,只是需你赴汤蹈火,冒生死之险,愿意吗?”
“愿意!”蒙元亨斩钉截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