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浩那天被戴志高的电话找回来,听闻是帮助他人追债,本能地反对。他认为,顶天集团虽然进不了京城地产圈第一阵营,但占有黄金地段,尤其是斗牛大厦及四栋附楼的建成,在京城也算一战成名。怎么会去干这种勾当呢?地产商本身就是从血雨中拼杀出来的,一朝洗白,何必再惹是非?
老谢是支持的。他还表态,完全支持,他将组织强大的律师团队去助攻。符浩当然明白,做律师的靠案件吃饭,按件收费。就像卖空气净化器的,唯恐有雾无霾,那样就没有市场行情了。
邬之畏说了一番话,让符浩自觉反对苍白无力。邬之畏说,自从收购颐养保险后,财务状况恶化,虽然颐养保险股权过户了,但还有最后一笔收购款项需要支付。如果不按时缴纳,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
这句话,直接让符浩缴械投降。符浩倾其全部身家砸进颐养保险,还和邬之畏是一致行动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真到了那地步,过了而立之年的符浩,十年积累的财富可能东流入海不复返,一夜回到解放前。当然,这不是符浩愿意接受的。
熬不过去就会永久地沉沦,熬过去就“柳暗花明又一村”。正因如此,符浩不得不参与这桩案子,还得卖命,对,为自己卖命。
符浩接过邬之畏的话说:“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张茂雨做过券商,懂里面的道道。”随后,他犹豫着说,“从资料看,他是人大经济系毕业的,我认识一个大哥,和他同级,应该熟悉他。”
邬之畏忽略了符浩最后一句话,转身径直问老谢:“根据贾阿毛提供的材料和我们掌握的材料,可以将张茂雨定罪吧?”
“不能。如果代持属实,可以提起民事诉讼,更大可能会是民事纠纷。”老谢说,“公安刑侦部门不会因为你拿着一纸代持协议,就给你立案。难度很大。”
“……估计贾阿毛立案难度大,以及其他顾忌……”邬之畏双手抱怀思索着,问老谢,“侵占罪大概判多少年?”
“数额巨大,两年以上五年以下,并处罚金。”
“判得不重啊。”戴志高插嘴说,“才五年,人家出来又一条好汉,早把钱转移走了。”
老谢补充说:“侵占罪属于自诉案件,只有被害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才会被立案追究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责任。”他看着邬之畏皱着眉头,“要想让公安刑侦介入,贾阿毛可以找找关系,让公司以涉嫌职务侵占报案。”
“先报后撤?”戴志高忽而找到其中窍门,说,“这贾阿毛干吗不使这招啊?”
邬之畏瞪了他一眼,说:“一局好棋,走一步要看三步、五步,毛糙糙地干吗?不要动辄打打杀杀,要多动脑子。”
邬之畏隔空指点着戴志高脑袋。“现在当务之急是你们要搞清楚张茂雨的行踪,把这个人的动态给搞清楚,要做到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然后,他停下来,看着诸位,嘴角开始浮笑。“看来,我得先和贾阿毛谈谈我们自己的买卖。”
颐养保险最后那笔股权交割款也快到期支付了,符浩当然知道邬之畏在打什么主意。
“这笔钱被催得火烧眉毛,一帮孙子在四处造谣,说我们资金链断了,银行断贷,债权人逼债。别指望老子死,第二天醒来,老子比你们活得更好!”
邬之畏拿起水杯,然后重重地敲在桌子上,半杯茶水一阵激**。
市场上,关于顶天集团资金链断裂的传闻从未减少。其实,地产商都缺钱,房市不转暖,一般小地产商将尸横遍野。收购颐养保险,是符浩给邬之畏的建议:向金控集团进行转型。邬之畏不仅听进去了,还把符浩也拉进收购阵营,既然说得这么好,那就一块儿做吧。符浩的确是看好金控,在符浩的理念里,一旦看准了,则一击即中,出手果断,态度坚决,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谁知道顶天集团在资本市场的声誉竟然如此之差,各大财团不仅不给好脸色看,更不会伸出援手。所有这一切,都是收购完颐养保险后符浩才获知的。厉不厉害?放马出来溜一溜就见分晓。公司现金流好不好,符浩在这次收购战役中才了解了底细:原来这一切都是虚胖。但是,符浩已经把钱砸下去了,他没有退路。当然,没有退路的,还有持股更多的顶天集团。
“那先把张茂雨监控起来?”戴志高打破了符浩思维飘散的状态。
“必须掌握好他的动态,先不急着动手。”邬之畏说。
“好的,明白。”戴志高说,“只要在我的祖国版图上,我一定让坏人插翅难逃。”
他们再次分工行动,各自领取任务。戴志高负责查询张茂雨行踪,老谢提供法律支持,全盘由符浩操作,邬之畏幕后掌控。
从紫光室出来,走廊尽头,玻璃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戴志高问符浩:“晚上有饭局吗?”“没有。”符浩说,“哪次讨论时间都没点儿,没法安排饭局,连参与都不好意思去,总是迟到,可不能无谓地消耗信任。”
符浩在顶天集团没有自己的办公室。邬之畏聘请他时,要给他一个大办公室,符浩婉拒了。符浩其实有自己的心思,他和邬之畏是合作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不能贪便宜在著名的斗牛大厦搞一间办公室,结果反而把自己套牢了。更主要的是,他如果天天进出,还在这儿有一个办公室,就在事实上构成了与顶天集团的千丝万缕的关系,对外怎么解释都是徒劳。
因此,每次讨论结束,符浩就直接下地库,开上车就走。在戴志高看来,这样来去自由,潇洒得很。
戴志高说:“那好啊,我请你吃串儿吧,喝一杯。”他拍了一下符浩的肩膀,补充一句说,“我喝酒,你喝白水,这样可以了吧?”
符浩笑着说:“你不约北京姑娘了?”
戴志高摇摇头说:“约啥北京姑娘啊,我懒得搭理她们,个个挺事儿的。”
戴志高想找一个北京姑娘,这事儿在顶天集团高管层,几乎人人皆知。不过,他屡战屡败。符浩直接点破:“是人家不搭理你吧。哦,对了,那位琪琪呢?”
戴志高听到符浩提起“琪琪”这个名字,脸色更灰。不过他竭力表现得满不在乎。“人家在拍戏,最近火着呢,接网剧一部接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