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浩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冲淡了紧张和初次见面的些许尴尬。
符浩说:“张总肯定是从邓建阳那儿搞到的照片吧?”
“是。”张茂雨承认,“邓建阳说你找过他,那时没想到要拍张合影,他在处理这些事情上总是缺根弦儿,翻箱倒柜才找到你们当年的合影……”
把两个人送走后,戴志高快步走回来,他看到张茂雨与符浩已经有说有笑了。
符浩指着戴志高对张茂雨说:“此次幕后出力的是戴总,顶天集团执行总裁,戴志高。”
张茂雨一时呆了,脸上闪过惊惧的神情。他说:“顶天集团?就是邬之畏先生的那家?”
戴志高走过来,一下子把张茂雨抱住,做亲热状,在他耳边说:“张总,我们找你找得太他妈不容易啦。”
张茂雨挣脱开,忙不迭地对戴志高说:“谢谢!”他指指符浩,又指指戴志高,“你们二位是一伙的?”
符浩继续堆着笑,消除着张茂雨的紧张,说:“先别管那么多了。你安全回来就是最大的收获。走,我们给你接风洗尘去。”
“好,好,谢谢。”张茂雨拥着凌薇,跟随他们往停车场走去,他心里琢磨着,为什么顶天集团的人出手帮我?他们想要什么?在他意识里,这家集团的名声并不好,当年为了建设斗牛大厦,传闻不少,这个项目上折了不少人,包括一位副部级官员。
安全回来了就好。这是他唯一值得欣慰的。
戴志高开着车把张茂雨一行直接带到斗牛大厦。到了斗牛大厦,他们把车子停在大厦门口,戴志高把车钥匙扔给保安,让保安把车子开进地下车库停靠。张茂雨和凌薇跟着戴志高、符浩在门口下车,进入大堂。刚进门,一个穿着黑色衣服、剃着板寸的保安跑过来,做了一个立正的标准礼。随即,他用对讲机报告说:“贵宾进门了。”保安引领着他们走向电梯,又一个黑色西服的平头保安接手,按下电梯按钮,对讲机响起来,听到对方问到哪儿了,保安报告说:“马上上电梯。”进入电梯,早有一个保安拿着对讲机在电梯里恭候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这帮人迎进来。张茂雨看在眼里,肾上腺素上涌,身体一紧,表情有些诚惶诚恐。戴志高随口说:“张总是今天的贵宾,独一无二。”张茂雨赶紧说言重了言重了。凌薇牵着张茂雨的手,捏得紧紧的,生怕丢失。
出了电梯,一个黑西服保安在门口恭候,在前方引路,拿着对讲机说:“报告,贵宾出了电梯,向宴会厅走去。”对讲机里回应:“收到。”
这阵势,足够礼重、威严,甚至连符浩也是第一次享受如此“礼遇”。
邬之畏亲自安排了张茂雨的压惊宴。晚宴在斗牛大厦春华厅举办。这间400多平方米的宴会厅,装饰豪华,中式复古吊灯流光溢彩,垂吊在餐桌中央,使用高度调节器降得稍低,在餐桌上形成一池灯光,色彩柔和,安抚情绪,把焦虑和烦躁在光线中消解。
春华厅在斗牛大厦颇具盛名。但凡大客户、大领导和有合作关系的贵宾,都会安排在春华厅接待。春华厅的餐桌可大可小,大的可以容纳20人,一张大桌摆在中央,四角摆放着牛皮沙发,有足够的空间让参加酒宴的人趁着酒兴翩翩起舞;西部角落地方摆放着一架钢琴,东部角落摆放着音响,天花板顶部安装了音质上等的喇叭。可以说,春华厅享尽尊荣,为嘉宾们创造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奢华感。不过,有一个人从不去春华厅,那就是牛老师,他是唯一的例外。春华厅是一个拥有秘密的地方。链接直通这个秘密的,是地库。地库按照富汇大厦地库的模式建了一个大的监控房,各类设备齐全。这个秘密在顶天集团只有三个人知道,邬之畏、戴志高和牛老师,负责装饰安装的工程师是从西南地区调遣过来的,安装完了给了他一笔丰厚的报酬,也是封口费,就让他回老家“养老”了。
这晚,大桌换成了十人的小桌,餐厅空间愈显宽敞。参加的人有邬之畏、老谢、符浩、戴志高,还有张茂雨和他的女友凌薇,以及公司两位公关部门的美女——她们酒量惊人,被戴志高安排过来陪酒。戴志高说了开场白,没有过多的评论,让初来乍到的张茂雨和凌薇既惊惧又感激。惊惧的是,这次宴会,顶天集团大名鼎鼎的老板邬之畏竟亲自参加,不知道他们意欲何为,心里忐忑,有所忧惧;感激的是,自己乃无名小卒,且不说张茂雨其貌不扬,身份尴尬,竟然在京城这么一个显赫的地方,被如此隆重地招待,虽然就是压惊,但张茂雨有些受宠若惊,甚至感动。
戴志高说:“今晚,我们都是一家人,相聚于此,为我们的朋友张茂雨先生接风洗尘。今晚,我们不醉不散。”
张茂雨迅速成为酒局的中心。他酒量不错,看得出来心情颇好,对于慰问酒几乎来者不拒,痛快地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健硕的邬之畏坐在张茂雨旁边。最初,张茂雨有一种压迫感,随着酒精上脑,什么感觉都没了,他看着身边邬之畏端着的那张弥勒佛一样的脸,感觉他亲切了。陪酒的美女不但酒量好,还是段子手,一个接一个的段子让满桌人畅怀大笑。
张茂雨喝着喝着就喝高了,俨然是位凯旋的英雄,言谈举止逐渐变得豪气,频繁主动出击,四处碰杯。凌薇在一旁不断提醒他:“不要喝了,喝的是钱,不是水啊。”他摇晃着站起来,接过凌薇劝酒的话,说给凌薇听,也是说给大家听。他咂着舌头说:“谁,谁不知道这些红酒千金难买啊?关键是买到真货。”他右手操起眼前的一支红酒高脚瓶,盯着酒瓶的法文说明书说,“这些法文我不懂,但品牌我懂,酒品我也懂,这不是法国勃艮第罗曼尼·康帝(LaRomai)吗?哦,瞧瞧,还是2005年的,这得多少钱?至少10万吧,对不对?”整桌的人停止谈笑,看着张茂雨的酒醉肆意。凌薇没有喝酒,以茶代酒,敬了诸位,也许因她是女士,同时还要负责张茂雨酒后的安全、就寝问题,大家也没有为难她。此时,凌薇涨红着脸,用力拉着张茂雨的衣角,暗示他坐下。张茂雨没有搭理她,用左手转了转餐桌转盘,把一支红酒转到眼前,左手操起,醉眼蒙眬地看着法文说明:“LaTache?这,这,是顶级红酒啊!怎么的,也得,8万吧。”他停顿了一下,感伤至极,声音哽咽着,把酒瓶放下,端起满满的一杯酒,说,“我张某不才,竟然能交到诸位朋友,说,说实话,今晚之前,都是陌生人,你们伸手相助,我内心感激,自当铭记,再次敬谢!”
凌薇站起来伸手按住张茂雨端酒的手,没让他一饮而尽,他端着酒杯停在空中。她向大家表示歉意说:“他喝高了,失态之处还望各位海涵,感谢你们。今晚这顿饭我们请了。”
大家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凌薇,说这话是啥意思呢?
戴志高冷不防抛出一句说:“知道在我们这儿一桌多少钱吗?基础款,一桌是100万!”
“100万?!”张茂雨听到了,他醉醺醺的,**开凌薇挡住的手,把酒杯端起来,仰脖子把酒喝得一干二净,然后把高脚红酒杯悬空倒置,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说,“小意思,我们付!”
凌薇略显尴尬。她拉着摇晃着上身的张茂雨往下一压,稍一用力,张茂雨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仰躺在椅子上,醉态可见。
这个时候,邬之畏开口说话了。整个饭局上,邬之畏一直保持着笑眯眯的神情,举杯敬酒或被敬酒,酒杯碰到唇边,也只是轻轻一点。这场饭局上,论职位,他是老板;论年纪,他是60后,老谢也是60后,张茂雨70后,其他人都是80后了,无论从哪个角度说,他都是老大。邬之畏说:“看来大家喝得尽兴,酒也喝了不少。”他拍着身旁张茂雨软塌塌的肩膀,说:“张总,还满意吧?”张茂雨费力地挣扎着坐了起来,点头说满意。邬之畏说:“那就好,欢迎以后常来,这里就是你的餐厅,什么时候想大家了,想到这儿再聚一次,就给我们打电话。”他放缓语气说,“只要是你过来吃饭,永远免单,随意吃,我邬某买单。最后,我祝贺张茂雨先生顺利回到北京,重获自由。”
大家鼓掌。凌薇站起来给大家鞠躬,表示感谢。张茂雨嘴硬:“别,别,我向来自由啊。”
他人醉,心明白。
戴志高说:“张总,你自由吗?你窝在温哥华小镇,多长时间不出门了,谈啥自由啊?”
张茂雨一听脸色就变了,他瞪着戴志高,酒精醉红了眼:“你咋知道?你们监视我?”
戴志高耸耸肩,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双手一摊。他传递给张茂雨的意思是:你不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