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陈律师看着黎朋,沉吟片刻,“呵呵,这个问题,也可以这么说吧。”
黎朋点到为止。他举杯跟陈律师一碰说:“听说你的书法作品下周三就参展了?”
“呵呵,黎总消息很灵通。就是社会组织搞的一个律师书法展,我有幸被邀请参展。”陈律师听到谈及书法,一改刚才严肃的神情,表情轻松,和陆阅、符浩碰杯。
“祝贺祝贺!”黎朋转头跟陆阅、符浩说,“你们下周三,抽时间去观摩学习,会有不一般的收获。”
随后,黎朋示意陆阅,届时把陈大律师的书法作品给拍一些回来,一部分挂在显眼位置,如会客厅;一部分作为特别礼物,纳入年终奖,奖励功臣。
陆阅心领神会,连忙点头应允:“那是!必须多拍,我们就专拍大律师的作品,让我们做企业的也能沾染点儿陈大律师的文化气息。”
陈律师站起来,说:“感谢感谢,今晚我就心领了。”
这个饭局,在他们彼此的心照不宣中顺利结束。
事后,符浩跟着黎朋、陆阅先后宴请了其他专业领域的上届或上上届委员,如法炮制,要么拍卖字画,要么帮忙张罗搞一些名校的自主招生指标,要么帮助对方患了重疾的亲戚搞定美国最牛医院的最好大夫……向来自命不凡的符浩在黎朋眼花缭乱的出牌环节中,对其好生佩服。
“这叫功夫在诗外。”戴志高一次问他事情进展时,符浩琢磨了这么一句,抛给戴志高。戴志高似懂非懂,冲着符浩点点头,然后笑,笑得莫名其妙。
弘华保险吸收合并颐养保险消息公布的那天早晨,符浩睡了一个懒觉。他醒来时,已经9点47分了。他习惯性地拉亮床头的台灯,打开手机,点开微信:一个人在空旷的蓝色地球下,做着仰望苍穹、探知奥秘的姿态。每次点开,符浩感觉有一股力量推动着自己前行,人在蓝色星球面前的渺小反而激发着人类突破困境的欲望。
朋友圈里一片惊呼。他的朋友圈本来就没多少人,绝大部分是企业家和投资人、券商、律师、会计师等。
他知道,弘华保险吸收合并颐养保险,肯定会在圈子里掀起一阵汹涌的波涛。邬之畏曾想象着掀起的是“地震”,那是有臆想的成分而已。
弘华保险停牌了。弘华保险董事长陆阅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谈起这桩合并事项,说是速战速决,第一天接触,第二天商议,第三天停牌。
在这条朋友圈新闻底下,点赞者无数,连呼“陆总英明;弘华保险值得拥有;这是云速度……”符浩哑然失笑。
之前几个交易日,大盘回调,一副萎靡不振的状态。弘华保险逆市飘红,连续三个交易日涨幅27%。停牌前一天,它干脆开盘涨停封盘,散户们纷纷抢购,结果在封停板上无一买进。散户们四处谩骂,抨击内幕交易。
弘华保险停牌,黎朋表现低调。与黎朋不同,邬之畏则一改过去沉默的态度,四处高调。这也不难理解,作为一个四处树敌、几乎无朋友的地产商,能够攀上资本圈大佬,还是金融圈重大并购事件的当事人之一,邬之畏终于扬眉吐气了。你们这帮孙子,不是瞧不起我吗?不是抨击我学历低,是一个进城的农民吗?不是嘲笑我土鳖吗?不是孤立我吗?我告诉你们,别跟我装蒜。这世道,胜者为王。
邬之畏频繁接受媒体采访,大谈自己的创业史、奋斗史,以及顶天集团的战略规划。不过,符浩提醒过他,接受采访可以,但不要谈及合并案件本身,因是上市公司并购重组,还处在审核期,要保持沉默。
邬之畏邀请媒体在四合院采访,然后请媒体记者们品尝大餐。根据市场价,这些大餐每顿十来万元。戴志高是执行总裁,认为请记者吃大餐太可惜,给个千八百的,哪怕大一些的媒体,万八千的就够了,干吗还大餐伺候?邬之畏告诫他,要小事不小气,大事不糊涂。从来不会只有投入没有产出,哪有白吃的午餐?邬之畏接着问了一句:媒体采访,仨瓜俩枣就打发了,做广告得多少钱?
戴志高服气了:是的,和广告费做对比,那是毛毛雨。
媒体上关于邬之畏的报道铺天盖地,从纸媒、网络媒体、电视台和广播,业界似乎在重新认识这么一个人。在电视上,邬之畏操着流利的英语口语,对答如流,一些抨击他为“土老板”的人很吃惊:这个家伙还能说一口洋文,当初真是小瞧他了。其实,这些是邬之畏当年带着副乡长的女儿私奔到东南亚一个岛国厮混街头时,积累的为数不多的财富之一,还有后背一道鞭子一样的疤痕。
“大功告成,浩子,我请你去撮一顿吧。”戴志高在即将下班的时候,打电话给在外面办事的符浩,他的语气洋溢着按捺不住的兴奋。这些天,老板是从内到外的亢奋,不断有小酒局,厨师都忙得脚底朝天,他们还向戴志高打听,最近生意咋这么好啊,是不是这个月的奖金也水涨船高。戴志高给他们?回去:老板自己买单,不是生意,没有利润,哪里有奖金?厨师们悻悻然。邬之畏的情绪也影响着戴志高,老板高兴,他就跟着高兴,老板发怒,他随之沮丧甚至胆战心惊。作为跟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戴志高似乎习惯了。也许,在很多人眼中,随老板起舞有些失去自我,但是哪个部属不受老板影响?老板就是衣食父母,你还能怎样?要么拍屁股走路,要么就心甘情愿地跟随,没有国哪有家,没有公司的好,哪有自己的好光景?别整天说什么“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这年头,你就走自己的独木桥,谁有时间有精力有心情说你呢?你以为自己是谁呢?大家都忙着呢。如此想着,戴志高就心安理得。跟着老板这么多年,虽然他不是公司股东,但也是公司的一员,何况在公司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起来自己就在被窝里偷着乐呢。因此,这些天邬之畏的情绪在积极感染着他,他想喝酒了。但是,找谁呢?他有些犯难了。本来打算找公司的一些同事,但不能是新同事,得是从西南地区一路过来打天下的老同事。但是找哪个老同事呢?他又犯难了。自己身居高位,掌握公司太多秘密,同时也无法和他们分享这些秘密掩藏着的快乐。虽然有交情,但这些交情不足以让他冒侵犯公司或者说老板隐私的风险。自然而然,他想到了符浩。
酒喝得有点儿高。戴志高借着酒劲儿说:“浩子,这场战役中,你是功臣。”符浩听戴志高这么一说,好似邬之畏附体,这哥们儿今晚咋回事儿,怎么说起话来活脱脱一个邬老板啊?符浩不说话,看着戴志高。戴志高一边啃着一个烤牛鞭,一边说:“你还是最大获益者。”
符浩说:“我咋就成最大获益者了?不是邬老板吗?”
“哦,我说错了,这酒一高就影响措辞。你是主要获益者。”戴志高吞下咬了半天的牛鞭,喉结一起一伏,“你这一把,怎么也有十多亿身价了吧?”
符浩赶紧端起一杯冒着气泡的苏打水跟他碰杯,把他嘴给堵住。
符浩抬头左右扫视一下四周,低声自嘲说:“你说一个身价十多亿的人,就在这儿陪你啃着牛鞭,可笑不?”
戴志高不以为然。他喝了一大口酒,放下酒杯:“这有什么不可能?这帮人,不都是边嚷着数亿的项目边泡着妞儿吗?”
符浩就笑:“听谁说的?邬老板?如果我有那么高的身价,我会请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绝对不是这儿。”
“是哪儿?”戴志高来了兴致,忽略了符浩的前一句,紧紧抓住后一句,“比当年的天上人间高级不?”
符浩乜着他:“当然!”他紧接着追问戴志高是听谁说的这些。
“还能有谁?当然是邬老板啊,那天他和颐养保险的邵董事长在闲聊时说到的。”戴志高的兴趣不在符浩的身价究竟是多少,而是在可以被符浩转移到更好的风月场所。“好哥们儿,果然一人富贵不忘兄弟,你吃肉我喝汤。对了,那地方在哪儿?这么高级的地方,我咋就不知道?”
符浩给戴志高杯子里倒满酒,递给他说:“兄弟,你今晚话多啦,判若两人。”
戴志高怔在那儿,半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