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副总点头表态:“我们全力配合。”
邬之畏抬腕看表:“吃饭时间点过了大半个钟头了,估计他们也吃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过去吧。”
说着,邬之畏从沙发上起身,在座各位也跟着起来,邬之畏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黎朋并肩与他走出门。邬之畏轻拍黎朋的左肩,低声说:“朋兄,为工作操劳,也得注意身体健康啊!”
黎朋闻言,倏地一惊。
戴志高领命后,依然发挥其高效的工作精神。他从邬之畏安排他来对接这件事情上,嗅出的是自己需要的味道。那次中介机构审查协调会结束,他看着老板邬之畏邀请黎朋进入紫光室密商,跟随他进去的是符浩,而不是自己,身为执行总裁进入紫光室谈事儿很正常,本身没有不机密的事情。虽然,从根儿上讲,黎朋这根线是符浩牵线搭桥的。最初他相信黎朋与符浩关系不一般,但他们第一次接触,符浩是带着自己去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们也才是第一次认识嘛。也就是说,符浩第一次见黎朋的时候,也是戴志高第一次见,并没有什么优势。毕竟符浩是外人,无论老板怎么欣赏他,他自己如何能干,但自己好歹也是公司执行总裁,跟着老板南征北战,打下江山,在进入紫光室这种场合,怎么能不叫上自己呢,怎么把自己支开了呢?
戴志高看似粗壮,实则心细如发,也容易敏感。老板是不是不信任他了?他做错什么了吗?说实话,无论外界如何评价老板,在戴志高心目中,老板就是上帝,就是再生父母,就是一切。戴志高甚至曾经想过,万一哪天邬之畏有啥牢狱之灾,自己可以代他受过,只要法律允许的话。只是,他没有告诉过邬之畏这个想法。他相信,邬之畏是了解他的心思的。
领命后,戴志高给云集团的葛副总打电话,询问约谈战略投资海河软件的事情接下来怎么做。葛副总说:“这事宜早不宜晚,我与海河软件的郑董事长沟通过了,既然贵公司有意参与,他们可以接纳,但不希望把全部份额给你们。”
戴志高警惕了:“为何不是全部?全部是多少?”
葛副总说:“这事情当面说吧。”
他们约在两家公司中间地带的一个咖啡厅,这个咖啡厅是戴志高经常光顾的。自然,这个地方也是戴志高选的。其实,葛副总想约在云集团,在他办公室直接谈,被戴志高婉拒。戴志高心想,我是买方,是甲方,是出钱的,自然得有出资方的范儿。这年头,什么最亲?当然是银子。戴志高也没有僵持下去,他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在中间地带,私密性比较好的地方。毕竟,这种事情不能外泄,上市公司的任何内幕消息一旦外泄,都会造成股价波动,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坐下寒暄,服务小姐泡好茶,一看他们要开始谈事情就知趣地站起来掩门退出。
葛副总说:“戴总豪爽,做事干脆。难怪符浩先生极力推荐由你来对接,相信我们会很愉快地合作。”
“等等。”戴志高捕捉到了葛副总客套中的一句话,“你刚才说符浩力荐我来对接这个项目?”
“对啊,本来邬总想让符浩来对接……他向邬总极力推荐你来。你知道,这毕竟是两家第二个合作项目,涉及上市公司,有些东西需要秘而不宣……”葛副总对戴志高的意外神情有些讶异:“符浩说你很能干。”
戴志高从他人口中接收到这个消息,有些吃惊。他并非是吃符浩的醋,毕竟是哥们儿,虽谈不上是扛枪的战友,至少是一起共事的伙伴。再说,符浩的专业能力在他所认识的同龄人中无可匹敌。他主要是担心被老板冷落,更直白地说,就是担心因为符浩的存在而被邬之畏冷落。毕竟,这么多年是他伴随在老板左右,历经风雨。他需要的是认可,是被需要,一旦一个人被他人认为没有利用价值,其实是可悲的,也是令人惶恐的。戴志高很在乎自己在老板心目中的地位,自己戴着顶天集团执行总裁的帽子,不能被外界和老板认为是摆设。当他听到葛副总道出是符浩极力向老板推荐他来对接、协调和负责这个项目,内心还是有些感动。
戴志高说:“葛总,你电话中提到不是全部?啥意思?”
葛副总语气轻柔,不疾不徐,解释说:“海河软件一直在寻找战略投资者。所谓战略投资者需要具备一些条件,有资金实力,同时有同业资源。也就是说在软件开发领域有上下游产业链的资源,或者说有大客户资源,就是能拿到大订单,最不济也得在大型国企、政府软件采购中,能帮助中标。实际上,就是拥有资源。”
“那就不是找大财主,而是找名门望族了?”戴志高信口来一句。
葛副总一听就乐了:“戴总好口才,一语中的啊,说白了,就是这个意思,基本不考虑土财主。”
“我们不是土财主。”戴志高立刻挺直腰板,中气十足,“你们也知道,我们虽是从西南地区过来的,但现在在京城也算得上一号。”
“那是!”葛副总表示很认同这个说法,“不过顶天集团还是以房地产为主业的,跟软件不搭边。”
“那煤矿老板是挖煤的,就不能拍电影了?”戴志高为自己的这番精准而形象的类比而有些得意。
葛副总说:“戴总说的有道理。鉴于我们两家正在进行保险资产的重大并购,为维护亲密关系长期持续,黎总和董事会研究,决定把这个机会给顶天集团。”
“那好啊。”
“所以,按照黎总和邬总达成的意见,邬总出资5亿,我们也相应出让同等金额的股权。”
“那就是对价啦。等等,相应出让是啥意思?不是全部出让?”
葛副总耐心解释:“我们依据5亿定价,就出让等价股份,这是肯定的,不可变的。但是,5亿拿不了第二股东此次转让的全部股份。因此,海河软件会为了其余部分找到拥有货币和资源的战略投资者。”
戴志高大概听明白了,他总感觉哪儿不妥,但表达不出来。他感觉有些吃力,心里在想,这个时候要是符浩在就好了。记得邬老板说过,要全部接盘第二股东的股权。按照对方今天的说法,就是出资5亿,还拿不到全部股权,并且还是对方照顾我们的。我们可是出资方啊,可是甲方啊!虽然戴志高在邬之畏面前是永远的乙方,言听计从,但在外面,只要逮住了担任甲方的机会,他就拼命表现,尽情享受,把长期乙方的点头哈腰、迁就,说白了就是委屈,想方设法地找补回来。
他说:“葛总,我得回去想想这件事,还得和老板汇报。你这说的,跟老板交代的有出入。”
葛副总点头说:“好的,等你消息。”
临分开,葛副总凑近戴志高,低声问:“戴总炒股吗?”
“炒啊。”戴志高补充一句说,“我炒的是A股,港股、美股之类的我玩不来,智商不够。”
“戴总说笑了。”葛副总笑着说,他的神情忽而变得比较关切,低声说,“有个情况不得不提醒一下,我们这次的股权转让是需要公告的,在未来一系列的运作过程中,戴总也和我们一样,是知悉内情者。因此根据规定,我们以及我们的亲属是不能炒这只股票的。”
如果葛副总不提醒,戴志高还从未考虑到自己是内幕知情者的角色,甚至都没有关注过海河软件。经此一提醒,他马上有了这个意识。当然,他不会傻乎乎地动用自己的股票账户买卖此股,但可动用朋友的朋友,心里未免有些小小的激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在颐养保险与弘华保险吸收合并一事上,属于重大资产重组,多么大的内幕消息啊。但是,符浩这兄弟一再在内部强调,他们这些人以及直系亲属坚决不能买卖弘华保险的股票,不能因小失大,破坏大局。在这点上,黎朋也再三强调,中介审查机构在会上也一再提醒这是红线,不能碰,他们还签署了保密协议。老板邬之畏自然瞧不上这些二级市场买卖的仨瓜俩枣,经过这么多人反复强调,也在自己心里确认为铁律。邬之畏在包括颐养保险中高层会议上放出狠话说,谁违反了这条铁律,谁就滚蛋。如果影响了合并重组大计,将让他下半生坐轮椅。他那时坐在台上,与老板邬之畏仅一人之隔,中间是颐养保险的邵董事长,但肃杀之气在屋子里弥漫。弘华保险在停牌前三天出现股价异动,连续三天上涨,停牌前一天涨停板收盘。戴志高眼睁睁看着买盘上巨手封停,心里痒痒的,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同时还在心里嘀咕,这肯定是有人泄露消息了,有人从中渔利了。会是谁呢?反正不是我戴某。想到邬老板一脸杀气,他就了,大气不敢出。
戴志高赶紧表态:“那不会!规矩我是懂的。”
葛副总瞧着戴志高郑重其事的神情,就和缓一下气氛:“我只是例行一下告知义务而已。戴总是聪明人,我们自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