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凡·高与莫奈”
“再美的诗歌也敌不过美食和豪车。”从五棵松体育场看完表演赛出来,冯海开着路虎揽胜沿着五环路半夜狂奔,副驾驶上坐着发小阿群。
工程师阿群让冯海开车带他把北京绕一圈,他要丈量祖国首都的面积,这个在他幼小时期就有着天堂般神圣地位的首都,他要仔细地打量它。
“是不是可以讲讲那个改变你命运的姑娘?”阿群摇上车前窗,呼啸的风声被关在窗外,车内静寂无声,他像窥探者一样,对让校园诗人蒲柏摇身变成商人蒲柏的女人颇为好奇。
冯海沉默不语,专注飙车。半晌,他把车子停靠在路边,窗外清冷,偶尔一辆车子疾驶而过,空旷寂寥。
冯海点燃了一支雪茄,也递给阿群一支,他们下车,倚靠着车身,望着黑色的远方。冯海不动声色,但用词决绝:“那是情劫,锁定了我一辈子。”
呼啸的夜风吹亮闪烁着猩红的光的雪茄。冯海的回忆就像昨日的电影,清晰无比,在眼前一一展现。
冯海大学生涯的剩余时间全放在各种生意以及看书默想上。他发现自己从来不懂得爱一个人,也不懂得怎样让别人爱他。
直到离开校园,他遇到了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也自认为是最后一个女人。
她叫廖倩。
冯海毕业后离开省城,到了北京。他要在祖国首都开始新的生活。很快在一家半保密性质的部委下属研究机构谋到信息分析员的工作,兼内部媒体编辑,收集编写国际经济与贸易动态,薪水不高,工作忙碌,热情高涨。
他在单位附近的玉渊潭中学觅得住处。一家地方政府的派出机构临时租赁了玉渊潭中学闲置的13间平房,权当驻京联络处,同时改造成旅馆,对外出租。冯海租了个床位,配有暖气,价格低廉,他颇为满足。更好的是,他还获得了一个兼职的工作机会。驻京办工作人员大多金贵,周末和晚上不愿意值班,冯海便接下这个活儿,除了些许报酬,他主要是看中了值班室里的办公桌和电话。办公桌很宽大,修改稿件、学习排版很是方便,而不忙的时候,还可接听分散在各地的朋友、同学的电话。
这里冷清,除了白天接待一些在京跑官、跟部委要项目要钱的地方官员,基本上没有什么人。第一年春节,冯海决定在北京过,安静地写文章和想他的未来。
那天是临近春节前的一个周五,单位还没有放假。他在单位办公室坐的烦闷,就提前一个小时“溜号”了,斜挎着个单肩帆布包,在街上闲逛。在一条不惹人注目的小街道,路边有一堵矮墙,矮墙后是较高的地面,有建筑和小路。
冯海回忆说:“我真正的人生,是从这一天开始的。就是这个在漫长岁月中丝毫不起眼的变奏,把我的生活拖离了原先的轨道,把我变成了另一个人。是的,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连名字都变了。”
走到矮墙下,灰色的砖块,磨损的砖面沉淀着岁月,他敏感的心忽而有所感触,脚步停下来,看了看,转身对着墙,双手一按,翻身坐在矮墙上。他把帆布包解下来,扔到一旁,注视着前方。
坐了一会儿,冯海双手一按,由坐在矮墙上跳成蹲在矮墙上。他站直身体,看着前方的一从草地、低矮的平房,再抬高头,眺望远处的天空,有风筝在天上飘飞。他伸出左手,竖起一根手指,对着天空发布他的宣言。他的声音逐渐由低变高:
我,要成为这个城市的主人!
在这个城市里,留下我的诗篇,我的名字。
我,现在,一无所有。
没有房,没有车,没有存款。
可是我,拥有青春,拥有时间。
他伸出双手,指着前方。
是的,我,现在,一无所有。
大地是你们的,楼宇是你们的,但是,我会飞向天空。
飞向你们的天空,我一无所有,我只有起飞。
不怕坠落,不怕折翼,向着你们的天空,一次次起飞……
冯海在声情并茂地朗诵,在**澎湃中,忽而睁眼忽而闭眼,完全陶醉。此时,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大爷顺着小街道,骑着自行车慢悠悠过来,离矮墙越来越近。
冯海在朗诵最后一句的时候,做出了一个起飞的姿势,要往空中飞去。
老大爷也正好到矮墙跟前,他清楚地听到短墙上的年轻人正在大声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抬头多看了两眼,看到冯海的样子像是要跳下来,扑到在他跟前。老大爷吓得自行车失去控制,弯弯扭扭地冲墙根跑过去。老大爷手忙脚乱,按着自行车铃,嘴里“哎哎哎”的。自行车慢了下来,但车头还是撞上了墙。老大爷慌乱地下了自行车,气恼地看着,抬起头来瞪着陈晓成。
老大爷有些恼羞成怒:“哎,我说小伙子,光天化日的,你在那儿抽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