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为民往后一靠,两人一阵沉默。一只小花猫打破了尴尬,它在露台上乱窜,跳上跳下的,慢慢地踱步过来,走到王为民脚跟前,似乎他乡遇故知,冲着他喵喵地叫了一两声,抬眼看着,楚楚可怜般。
王为民把黑皮包放在桌子上,俯身拦腰抱起,抱在怀里,抚摸着小花猫柔顺的猫毛。
陈晓成看着王为民的包,没话找话似的:“你还是这个包啊……我刚认识你时,你用的就是这个包。”说着他拿起了包,仔细端详着。
这个磨损得有些毛边的黑皮包,跟了他整整10年,跟随他辗转了大半个中国,凡是业务触及的地方,都有黑皮包的痕迹。黑皮包就像他形影不离的伴侣,为他挡过雨,冒过险,也从来没有对不起他。
王为民看看包,又低头看着小花猫,抚摸着。小花猫在舒服地享受着,轻轻地喵了一声,就眯着眼,似乎惬意地睡着了。
陈晓成脸部浮着微笑,一边和王为民说话,一边慢慢翻开包。包的翻盖被竖起,挡住王为民投过来的视线:“我还记得,这里有个印,是我不小心烫坏的。”
王为民看着包把小半个陈晓成都挡住了:“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陈晓成把包合上,放回椅子上。他忽然露出个近于悲凉的笑容,随即想起什么,弯身从桌底拖出一箱啤酒,打开,拿出两瓶啤酒。
王为民讶异:“你怎么主动喝酒了?”
“我想和你喝上这最……就想和你喝酒。”陈晓成把酒打开,给王为民倒上,接着要往自己杯子里倒。
王为民拦着他的手,陈晓成一愣,看着王为民。王为民摇摇头:“你别喝了……”
“这酒我得喝,不知道以后……”
王为民提醒他:“你一会儿不得开车吗?”
陈晓成迎着王为民的眼光,微微点头:“本来也喝不多,只能是你干我随意了。”
他们喝了。陈晓成抿了一小口,王为民一口干掉,他哐的一声,杯子放在桌子上,王为民盯着杯子,意味深长地说:“一切……都结束了。”
陈晓成垂着头:“公司的事情都安排好了……都结束了。”
两人对视着,一阵难以言明的沉默。
王为民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凯冠生物最终出事了!”
陈晓成点头,狠声:“万凯太抠门,他只照顾老部下,后来进来的财务总监,他想尽办法克扣。财务总监一怒之下,把他举报了。”
“后来呢?”
“万凯跑到香港避风头,现在还在四季酒店待着。他的一个司机,跟他很多年了,对财务总监很不满,直接开车把那财务总监给撞了。”
王为民想起了电视播报的一则新闻:“昨天的事?”
“你也听说了?这事传出去后,口碑最好的就是这司机了。大伙都说,等他出来,得抢着雇他。”
王为民勉强露出笑容,笑容里殊是缺乏欢意:“梁家正呢?”
陈晓成双手一摊:“这你都知道啊?”
王为民点点头。
“他被通缉了,红色通缉令。他现在潜逃在外面,不知道在东南亚哪个旮旯儿里呢。按他的性格,他很快会回来的。至少会关个10年吧,我想,咱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他什么罪名?”
“涉嫌挪用资金罪和伪造公章罪。”
王为民半晌不语,他摇了摇头,忽而挥动手臂,像扔掉一个铅球,狠狠地,用力地,向远方扔出去。然后,他靠着椅背,扫了一眼周边的景色。小花猫被惊醒了,它从王为民身上跳下去,像受到了惊吓,冲着他喵了一声,就夹着尾巴跑开了。王为民在竭力掩饰着内心的愤怒、懊悔、失望,压抑着情绪。
王为民拿着酒杯,边喝边看。此刻,秋日的黄昏,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抹余晖,逐渐地,夕阳余晖把一切染红,包括眼前陈晓成的脸。
王为民忽而露出笑容,似乎在笑着什么,但马上就被啤酒给呛着了,激烈地咳了起来。陈晓成赶紧冲上前,拍他的背。王为民好不容易止住咳,仍忍不住笑。
陈晓成有些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想起了以前的好时光。”
“看你笑的这样,肯定是我出糗的美好时光。”
“我们第一笔业务做完,拿到了钱。”
“我记得,对那时候的我来说,是好大一笔钱,在我的想象中,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你乐疯了,抱着我,转了起码5圈,在我耳朵旁边不停地说着话。我受够你了,跑出去,你还在说。隔着门,我还能听到你在里面跟饶舌一样。”王为民笑起来,“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夸张的快乐。后来你挣了10倍、100倍的钱,都没见你这么开心过。”
“我这么丢人啊?!我都差点忘了。”陈晓成尴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