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后面更丢人。”
陈晓成制止他:“那些我记得,你不许回忆,不许。”
王为民继续说:“你居然做了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的最俗气的事情。更可怕的是,不是一件,而是两件,一件比一件俗气。”
陈晓成马上举起杯子,强行敬到王为民面前,王为民笑着躲开。
“你说你要到全北京最高的地方吃晚餐,还得是旋转的,还得是夕阳西下的时候!”
“那是我来北京之前的梦想,梦想着想带着个姑娘,没想到实现的时候是与一个爷们儿。”
“那天的阳光,和现在一样。阳光照在你的脸上,也和现在一样。”
“难怪你刚才看着我笑。”
“10年了,发生了太多事情。以前没开始的,现在都结束了。只有你和阳光没变。”
王为民笑着,突然伤感地笑出了泪。
陈晓成有些感动,脸部在努力抑制着,他站起来,走到王为民跟前,王为民也跟着站起来,他们拥抱着,两人抱得歪歪扭扭的。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王为民提着包,走在回去的路上,走过地下车库的入口,往远处走去。陈晓成扶着露台栏杆,看着王为民的背影越来越远。
陈晓成轻轻地冲着背影招手:再见了!
回到家里,王为民看到老爷子坐在客厅沙发上,在一片黄昏的余晖里,等他。
看到儿子回来了,老爷子挪动着有些肥胖而疲惫的身躯,挣扎着要站起来。
王为民冲上前,半跪着喊了一声:“爸。”
老爷子的声音低沉:“你回来了。”
王为民去打开屋角的落地台灯,屋里顿时亮起温暖的光芒:“你怎么也不开灯?”
他看了看老爷子的茶杯,往里面添了点水。
老爷子一直看着王为民在忙碌着,目光从未离开过他的脸:“你没和他……”
王为民点点头:“可是,我实在说不出口。我们能有今天,他比我还操心,他没有邀过功,一直很忠诚。我不可能再找到比他更值得托付的人了。就算他瞒着我,做了不对的事,我也不能亲手把他送进去。”
老爷子默然。
王为民说了一句话,说完这话,他眼眶一热,有股热流涌出来:“爸,我想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说大义灭亲,是说我对陈晓成要大义灭亲,也是说你对我也是会大义灭亲。”
老爷子转过头去,沙哑着嗓子:“我知道你在大是大非上把握得很好,可是你对陈晓成太过信任,甚至纵容,总是有责任在里面。不管责任大小,在这种时候,还是需要主动去承担的。”
“我懂,我懂。我对陈晓成硬不下心肠,所有的责任我都会承担的。”
老爷子长长叹着气,他站了起来,看着比平常似乎都显得矮小了。
突然,王为民发出咦的一声,他从黑包里拿出一封信,正面上写着“阅后即焚”,是陈晓成的手迹。
老爷子问:“怎么了?”
王为民想起了什么,他说:“中午的时候,我包里肯定没有这个……”他想起了陈晓成在整理他的黑包的情景,那时黑包挡住了他的视线。肯定地,这封信是那个时候塞进去的。
王为民展开信纸。窗外,楼宇的灯火都亮起来了,街道上的车灯连成一片。
……你看到信的时候,我应该正在离开这座城市,开往我应该去的终点。
我想跟你再一次告别,喝最后一顿酒,最后拥抱一次,可是我想我没有勇气当面和你说,我怕看到你失望的眼神。这是这10年我唯一害怕的,我宁愿看到你愤怒,也不要看到你失望。
原谅我,只能通过写信的方式,才能说出下面的话。对不起,对不起。
我一直说我没有骗过你。是的,确实没有。只是,有些事情我瞒着你了。一开始只是些小事,后来,失控了,为了挽回,为了不让你失望,我瞒着你更多的事情,越来越多,直到最后完全失控。
我很感激,这10年,拥有你这个兄弟。你正直,你信任我,爱护我。而我,辜负了你的信任,连累了你。我犯了错,我必须承担。事情因我而起,也必须由我而结束。我会承担起所有罪责,本来也都是我的罪责,你一定要理解、支持我,让我做该做的事。
他们同样犯了错,必须受到惩罚。但是,举报他们的人更有罪,对社会对国家危害更大。我会同时举证他们,让他们都受到该受的法律惩处。
我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希望你给我时间,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了结。然后,我会坦然面对所有的结果。
王为民拨打陈晓成的电话,里面是冰冷机械的系统音:“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