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觉得你不像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倒像婆婆妈妈的中国姑娘。”
“什么是婆婆妈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从小就生活在唐人街,受人之恩,报人之恩;给人添堵,赔礼道歉。”
秦方远笑了笑,两人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秦方远说:“今天很意外,没想到在这种场合碰到你。”
“是意外。不过,我之前给过你联系地址的,你应该知道我在东方广场啊,怎么就不联系我?”
秦方远不好意思地说了实话:“那个条子装在西服衣兜里,不小心拿到洗衣店给洗了。我知道你在东方广场,但是我没有记住你公司的名字,我给你道歉。”
于岩看着秦方远一本正经的样子,连忙制止:“谁让你道歉了,今天邂逅也很有意思。”
他们聊了起来,像老朋友一般,其实加上这次,他们才见过三次面而已。
于岩说:“我终于知道你回国的宏伟理想了,原来在这儿。”
“这儿不好吗?”秦方远比较忌讳同行说他投身到甲方,而不是继续留在投行领域。
“挺好啊。”于岩并没有觉察出秦方远的敏感,“我们就觉得这家公司不错。”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秦方远借助孔子的话解释了自己的抱负,“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追求理想,顺便赚钱。”
于岩饶有兴趣地托腮看着秦方远:“我小时候也被逼着背《三字经》,太难背了,在我的强烈抗议下,我父母只好放弃了。”
秦方远是跳跃性思维,他抓住于岩上一句话不放:“你们觉得这家公司不错?你们内部对我们是怎么判断的?”
“哦?这个我们有纪律,你是知道的,你还不是我们的已投资客户,我不能讲的。”于岩马上意识到什么,立即正色道。
秦方远当然知道大型投行的规定,部门与部门之间都有防火墙,何况对外?一位普林斯顿大学的师兄,毕业后一度干到大摩高管,后来涉嫌一宗内幕交易,老婆炒这只股票。事发后,夫妻双方均被判监禁两年,考虑到他们有个一周岁的小孩子,美国法院就判先让男方服刑,男方刑满后再让女方服刑。还有一位大摩亚洲公司MD,也是因为涉及与中国某能源和商品供货商相关的内幕交易被拘捕判刑。
想到这儿,秦方远知道自己犯忌了,尴尬地一笑,以示歉意。
这时,服务员跑过来说,餐厅里没有酸奶。秦方远问:“那有有机牛奶吗?”服务员说:“都卖完了,估计要到晚上七八点钟才能采购回来。”
于岩很好奇地问:“为什么一定要喝牛奶?西餐厅喝咖啡不是更好吗?”
秦方远想起喝牛奶是乔梅的建议,乔梅的影子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的心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眼前是谁?是于岩。他迅速稳定了情绪,对服务员说:“那就来摩卡吧!”
于岩饶有兴趣地问:“你喜欢喝Mocha?”
秦方远闻言,言语轻松:“摩卡是很好喝的品种,我还会做呢。首先,取一份巧克力酱挤到杯底,在上面加一份espresso(浓缩咖啡),然后加牛奶和奶泡,最后在上面挤一块鲜奶油。”
在美国,个性化咖啡满足不同人的需求。刚去美国时,秦方远并不习惯喝咖啡,之后在美国同学的怂恿下,隔三岔五地去,逐渐喜欢上了,也多少了解一些咖啡的道道。
于岩闻言不语,服务员送上来的是一杯卡布奇诺(o),就是奶沫咖啡。秦方远一看就乐了,两人心照不宣。喜欢咖啡的人都知道卡布奇诺意味着什么。卡布奇诺的做法是先做一份espresso,再用蒸汽喷蒸牛奶打出奶泡,然后将热蒸奶倒入咖啡杯,最后将奶泡轻拨在咖啡的最上面。喝这种咖啡,嘴边或多或少会沾上一些白色的奶沫。如果说espresso是男人,那o就是爱情,它是espresso与柔美女人(奶沫)的完美结合,柔中有刚,刚中有柔。
喝完咖啡后,秦方远带于岩去看了一场电影,就在东方新天地地下一层的百老汇新世纪影院,正在播放张艺谋的《山楂树之恋》。
在影片的最后一刻,女主人公静秋闻讯赶往医院见男主人公最后一面,当她一步步靠近病床,喊着男友的名字,那种即将生离死别、阴阳两隔的情感激**,顿时冲垮了秦方远的防线,眼泪哗哗的。他赶紧别过脸去,不让于岩看到。他想到了乔梅,理解了一个女人在男友离开时的巨大伤感。
于岩也是眼睛红红的,看来情感上的东西是人类共有的财富。不过,从影院出来,于岩说:“我就是不理解,爱就爱吧,怎么爱得那么不痛快?”
也许是咖啡的作用,也许是受电影凄婉的爱情故事的影响,把于岩送回住处回来后,秦方远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一会儿浮现着VC们投资就要大功告成的场景,一会儿浮现出乔梅哀怨的眼神,一会儿又浮现出李若彤清秀的面孔,不,准确地说是于岩。
3。期权池:利益矛盾集中点
第三天,张家红就收到了反馈消息,森泰基金和大道投资决定投资铭记传媒,约好了时间敲定价格。
秦方远告诉张家红,价格是敏感问题,也是实质性的问题,对方既然谈到这部分,说明这波融资确实正式展开了。
秦方远和华夏中鼎投资公司在商业计划书中提到的是融资5000万美元,出让30%的股份。当初写作商业计划书提出这个数字时,连秦方远都认为离谱儿,顶多一半的价格还差不多,这足以支撑公司未来24个月的发展。张家红则认为只要钱能及时到位,1000万美元也行,她是根据当初老严300万美元占据了40%的股份来比较的。更重要的是,如果钱到不了,就是一个亿也没有多大价值,公司坚持不到那会儿。石文庆他们则坚持高举高打,先奔着这个数去谈,谈判嘛,就是互相让步和妥协的过程。石文庆说起来头头是道,其实他心里盘算的是佣金的事情。当初张家红签署的中介协议是以融资总额的5%支付佣金,自然佣金的多少与融资总额密切相关了。
敲定投资金额的电话会议是在晚上12点开始的,恰好是美国西部时间早上9点,森泰基金的一个LP参加了。据说这个LP是投资审批委员会的主要成员之一,有投票权。
电话拨通之前,石文庆和秦方远跑到张家红的办公室,异口同声地说:“张总,价格讨论期间,您别轻易发言;在最后一锤子定音时,您发言敲定就可以了。”
张家红满口应承。一方面,她对第一次面谈时秦方远的表现相当肯定,也信奉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人士做的原则,同时可免得显得自己老土;另外一方面,她也懒得跟那帮资本家讨价还价,显得自己多么小气似的。不过,她提出只许谈成不许败,时间不饶人啊!
秦方远当然理解张家红的焦虑。
按照对方提供的电话号码、密码等把电话接通,那边已经等候多时了。
托尼徐他们一行都在,会议由托尼徐主持,先介绍美国的LP,看得出来托尼徐对这个人很尊重。LP是美籍华人,姓温,说起普通话来不是很标准,但慢慢说还能听懂。
温LP上来就说:“非常高兴跟在座的各位通话,大家辛苦了,这么晚了还要讨论一些重要问题。铭记传媒的张董事长也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