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进来就知道你是本地人,俺们老乡嘛,哪敢欺骗啊?做这种生意的,我不敢保证我们镇上所有人都百分之百地卖正品,也有一些人造假,这些手段你也是知道的嘛;但是我敢保证我们这里的产品,一件就是一件,每一件都是正品,我们敢拿去鉴定。你看,这是鉴定证书。”
“证书可以伪造嘛,这个社会,什么不可以伪造?当年伊拉克总统萨达姆都有替身。”
“你说这话就是不信任我们了。你可以四处打听打听,我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在这里做生意二十多年了,如果我不诚信,会做到今天吗?你们这些做大生意的,要让我们随时关门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尽管放心好了。”
秦方远站在一旁,听着店家说话有些靠谱儿,就问于岩:“确实想要吗?”
于岩和乔克交流,乔克点点头,他说这件事情让秦方远全权处理,于岩自己则已经习惯了看秦方远讨价还价。在美国,除了唐人街和非裔聚居地等一些地方对讨价还价不亦乐乎,其他大部分地方都是明码标价,即使降价也是如实标出来。刚回国那会儿,于岩按标签付钱,掏了不少冤枉钱,不仅仅是秦方远,一些客户、同事也提醒她上当吃亏了。
秦方远跟店家砍了半天价,全部采购的话,支付100万元即可。于岩说:“行,成交。”
这时秦方远的职业病又上来了:“你怎么保证这些商品就是正品?万一是赝品呢?你支付了100万,万一假的怎么办?”
“那就退回来呗。”
“如果他们搬家了呢,一夜之间消失了呢?”
“他们不是说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多年,是本地人吗?”
“这是基于不确定性之上的信任,不靠谱儿的!”
乔克让于岩一字不漏如实地翻译给他听,于岩一边翻译一边对秦方远睁大了眼睛。
店家说:“我给你写条子、盖章、按手印总可以了吧?我又不是没做过大单生意,比这生意大的多得是,有啥担心的。”
乔克似乎对秦方远比较欣赏,他直接跟秦方远说:“Simon,你能否给双方提供一个可行的交易方案?”
秦方远的脑子快速转动起来,他想了一会儿说:“第一步,由翁大宝和店家在当地银行设立一个共同账户,设置两个密码,共同监管。他们都是当地人,是双方各自的权益代表。第二步,买方货款打进这个账户后,店家允许于岩把货运回北京请专家鉴定。为表示对这笔交易的诚意,运输费用、保险费用和鉴定费用由于岩承担。第三步,如果鉴定是正品,则由于岩通知翁大宝可以付款;一旦鉴定是赝品,则于岩负责把货物完好无损地运回来。如果运输途中或者递送到北京后,任何一件货物发生破损,可以按照现价赔偿,前提是店家必须确保完好无损地交付给物流公司。至于物流公司的职责权利,则由于岩与物流公司签订相应的保障协议。”
在秦方远说这些话的时候,店家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大幅度摇头,他像听天书一样,听着秦方远设计的交易方案。
于岩在一旁听得入迷,这其实就是时下流行的电子商务支付体系支付宝的衍生品。
店家说:“一听你说话就是个大知识分子,说得难听点儿就是一介书生,区区100万,用得着这么复杂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都多少年了,哪有你这样的?货到了北京,我们还拿不到钱?再说了,我们这是文物,是非法交易品,随时有被查抄进监狱的可能。”
秦方远已经明白了乔克的心思。他当然知道文物属于非法交易品,是无法通过黑市大规模正常交易的,但他还是按照正常商品来设计这套方案,就是专门说给乔克听的。他还装模作样地跟店家解释说,这是对双方都安全的方案,你们没有任何损失。
店家转头去找几个人商谈,估计是股东吧,一会儿他回来说,这生意没法做了。
在回博鳌的路上,安徽籍司机对秦方远说:“你真是大知识分子啊!我出道这么多年,年轻的时候也在老家做过生意,从来没遇上这么复杂的事儿。你这个方案我听着像听天书,但仔细一想,确实是那么回事。100万可不是小数字,谁也不确定这些商品就是正品,自然是小心为妙。”
于岩一路上比较开心,虽然交易没有谈成,她是看在眼里,甜在心里。她知道这番来博鳌的目的达到了。
在回程的飞机上,秦方远几次想问于岩她和乔克是什么关系,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于岩对他的这个举动不闻不问,自顾自地看自己的书。
如果仅仅是上下级关系,乔克不可能对于岩这么亲密,那神情就像长辈对晚辈的迁就、关爱。是父女吗?于岩可是地地道道的华裔,而乔克是地地道道的白人,基因不可能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异。想到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秦方远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就戴上眼罩睡觉去了。
5。绷到最后再笑
秦方远从博鳌亚洲论坛回来一周了,张家红快绷不住了,几次找到秦方远想问融资的事情敲定了没有,都是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了。她看到秦方远也有些萎靡不振,于心不忍,女人的心还是要细一些。
这天快要下班了,张家红补了下妆,竭力掩饰着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岁月不饶人,人到中年,虽说风韵犹存,但美好的年华早逝,再也追不回来了。她还发觉,这段时间休息不好,眼圈的颜色加深了,连自己老公不经意看她时都会叹口气,让她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她从包里拿出来瞧一眼,立马心跳加快——电话是托尼徐打过来的。
“张总,我们投审会已经同意投资贵公司。”托尼徐轻描淡写,不知是否刻意表现得这么平静。
张家红则不一样,她都想跳起来了。她对托尼徐说:“太好了!感谢支持,我们不会辜负股东们的期望!”
托尼徐的语气逐渐暖起来:“张总,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说白了,我们就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荣辱与共。”
“是啊,是啊!我们当然荣辱与共、同舟共济了。”张家红忙不迭地表示认同。
挂了电话,张家红就去敲秦方远的办公室,没有响应,她就跑回自己办公室给秦方远打电话,告之了这个消息。
秦方远也憋不住了,像孩子一样:“张总,我说了嘛,谁绷到最后谁就笑到最后,我们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