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啊,谁不知道你就是那个影子操盘手。好,言归正传,这样吧,你来问我来回答。”
陈晓成直奔主题,第一句话就白刃见血:“听说名湖能源总资产达400多亿?”
李欢欢闻言一愣,没想到眼前温文尔雅的瘦高个儿提问如此生猛。“400多亿?从哪儿听说的?”他话锋一转,“即使如你们所传,那也是总资产,别忘了总负债,我们收购肯定是按照净资产溢价。”
陈晓成说:“溢价不高吧?我就奇怪了,收购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先不谈收购对价问题,不谈退出和转让的价格是否合理,国有资产是需要有公开透明的招标和拍卖程序的,应该采取公开招标拍卖的方式,通过市场机制去决定谁能成为战略投资者,以及用什么样的价格来购买,你们却悄悄完成了,未来经得住考验吗?万一哪天管理部门裁定事涉国有资产流失,属于无效交易,岂不前功尽弃?”
李欢欢抽出一支烟,陈晓成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他自己也点了一支,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李欢欢吐了一个烟圈,顺势仰躺在沙发上,舒服了那么两三分钟,然后猛地坐起来,在右侧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把烟摁灭。“这是历史给我们的机会,上帝送给我们的礼物。”他夸张地伸开双手,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陈晓成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大幅度的动作,知道令人兴奋的时刻即将到来。
“我告诉你,名湖能源压根儿不是国企,那我们为什么要走公开程序啊?如果你问我它到底是什么性质的,我也说不上来。记得第一次大公子、我在名湖能源曹董事长家吃饭,我就信口问了句:‘名湖能源到底什么性质?’曹董事长说,不是中央国有,不是地方国有,也不是私人企业,是‘四不像’。‘那资产呢?’‘资产也说不清,国有、私营都有。’曹董事长还说了一句关键的话:‘是我们职工控股的企业。’”
“后来我让律师去查了一些资料,名湖能源当初就是大型国企旗下的‘三产多经’企业,他们抓住了几次历史机遇,最后演变成职工控股的集团企业,就是‘四不像’。”
陈晓成明白了:“确实是天赐良机。这就是能源国企改制的三部曲,第一步把国有资产变成职工集体资产;第二步再把集体资产变成私人资产;第三步是把国内资产变成外国资产,就彻底摆脱了国家的法律和制度约束,实现破蛹化蝶。虽然大家都在这么干,但是你们玩得太大玩得太急了,如此大的天文数字会把整个中国都惊呆的。”
“我们还没有考虑第三步。”
“大公子是碰到了好时机,还碰到了一个好董事长,没有他的配合,你们也难以收购成功吧。”
“这话不假。我们也是循序渐进,而不是一蹴而就的。头一年他们的高管就在内部灌输要改变职工持股会做法的理念,要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逐步完善和能源体制改革的深化,要彻底清理职工持股会,将其变更为自然人投资或委托信托机构投资等合法规范的形式。我们就和职工持股会谈,他们有40多家股东,有的入股13年以上,最短的也有9年了。你想想,当年2万、4万或者十来万地入股,每年也就分红千儿八百的,根本没有什么**力。我们还跟职工持股会的人讲,投资有风险,万一哪天公司破产了,就一分钱也拿不回来了,岂不是更亏?当然,也有人提出说,这么大一个集团,破产了国家难道不管?我就说,你这是职工持股,是你们自己的企业,跟国有资产没有关系,国家凭什么要管你?再说,规模再大也没什么用,像美国,百年企业破产的还少啊?美国的城市都在提请破产。汽车城知道吧?美国底特律,通用汽车集团所在地,就要破产了。这样一说,我们溢价一点,他们拿回去几十万,也够在当地买套房子了。”
“操作本身并不复杂。对公司中层灌输的理念就是‘引入战略投资者’,也就是外部投资者。但除了核心人物,所有人都要屏蔽掉,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是谁,卖给了谁,知情人的范围越小越好。由于名湖能源的股权操于职工持股会和工会之手,而不是由职工直接持有,所谓清退职工持股,就是回购职工所持的股权。”
李欢欢强调:“为了避免退股产生震**,方案执行时采用从‘外围’到‘内部’的步骤。”
陈晓成谨慎地说:“这是剥洋葱方案,交易的每一个环节都要求没有破绽,合法。”
“为了这个案子,我们组建了庞大的律师团队和注会团队,来共同设计这个方案,花费了上千万。”
陈晓成则嗤之以鼻:“花这点钱还心痛?太值了!对了,大公子到底拿了多少钱出来收购这个庞然大物?”
“你是记者还是间谍?问话句句直中要害!我们总共花了20亿,我们自己动用的初始资金也就5000万吧。”李欢欢得意扬扬。
“怎么可能?”陈晓成惊愕。
“万事皆有可能。我们花5000万还不是收购名湖能源的,而是收购山西一个煤矿,这个煤矿转手卖了7个亿,这下子不就有钱了吗?”
5000万元收购的煤矿转手卖7亿元?只有国企才会“傻大胆”。
“哈哈,对,最终是落在国企之手,就是名湖能源。当然不是我们直接跟名湖能源交易的,中间过了几道手。”
“然后你们利用这7个亿,再加上未来系的资金,就顺利拿下了名湖?”
“结果就是这样。不过,你要查到大公子他们,估计得往上追溯至少5层,仅仅此次收购名湖能源的大股东公司,股东在半年内就更替了13次,二股东与大股东在其他层面又交叉持股合作。追到最后,你会发现,我们就是一伙的,就是边疆一个县级市的小公司。出现在名湖能源的董事,最大的也就30来岁,对,是和你年纪差不多的一个小伙子,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
“如果不这么设计,你们怎么会支付上千万的中介费?现在可以想一下,名湖能源到底是谁的?不仅局外人不知道,名湖能源的中层干部和全国各地下属的几十个总裁也都不知道。目前站在前面的是一个30多岁的小伙子,小伙子背后是一个24岁的小姑娘,小姑娘背后干脆就是边疆放牧的,放牧人背后是谁?谁都不知道。这几个放牧的自己也不知道,估计需要动用美国CIA(美国中央情报局)才有可能摸得到。”
李欢欢嘿嘿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实际上,未来系也不是用他们自己的钱,而是信托资金。至于信托的是谁的资金,这也是一个谜,只有我们核心的几个人知道。”
看聊得差不多了,李欢欢对陈晓成说:“你现在把我们弄得这么清楚,是不是该请我做个SPA?”
“我请你做足疗吧,我把我的专用足疗师让给你。”
“年轻貌美吗?”
“技艺精湛。”
“我现在缺的是人体美的滋润。”
“你不至于提前到了45岁吧?唯有这个年龄的男人,才会只要面前是异性人体,无论高矮胖瘦,都直接扑上去!”
“那还不至于,嘿嘿。那好,我就享受足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