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能说小,该结婚的人了,可是在张居正的心目中,若同时代人所说,视皇帝“等婴孩”,就是当皇帝是一个吃奶的毛孩子,可以不考虑他的态度。他自己不能主动提议要夺情,皇帝又是吃奶的小毛孩子,那夺情的事谁来办?只能是大太监冯保了。此事,只要冯保能说出口、坚持住,就能成功。
于是,张居正迈出了危机公关的实质性一步:密会太监冯保。
在没有把握之前,父亲去世的消息,还被严密封锁着,除了家人,首都还没有任何人知道。
张居正见到冯保,屏退左右,“扑通”一声,给这个太监跪下了。
这是我的猜测,没有看到任何记载。
那为什么我会说张居正会给冯保下跪呢?
因为张居正来找冯保,是报丧的,他是“孝子”了,见到人要下跪的,也表现出他对失去父亲的悲痛劲儿。况且,他是求冯保帮他度过这个大坎儿的,何不顺水推舟,就坡下驴,巴结一下“黑老大”呢?
这些还仅仅是推测,还有实例可以印证,一会儿诸位就可以看到张居正强迫冯保的吊丧代表接受他的跪拜的场景。张居正能够给冯保的马仔下跪,而且是强拉硬扯非要跪拜不可,那么我说他给冯保下跪,还要怀疑吗?
冯保看到这个场景,一定吓了一跳,直到张居正哭着说“家父……”才明白过来。当然,接下来,免不得一番劝慰,连忙把小老弟扶起让座。
他们的对话,没有看到具体记载,只是笼统说一起策划了不丁忧的行动方案。情理上说,会有这样的内容:
“按制,居正要丁忧……”张居正说。
“这个……”冯保猛一听,还没有什么主意。这是祖制,也是人情,冯保不可能不知道。
“公公,您老人家看,居正该怎样?”张居正用请示的语气追问,这个追问,其实就传达出他不想丁忧的意思了。否则,根本不需要问该怎样的。而且,很明显,张居正也不能直截了当说,不想丁忧。毕竟这样的话说出口,在一般人的心目中,差不多就等于说自己不是人了!
“相公老先生的意思呢?”冯保一定会反问,兹事体大,他不能说话太武断吧。况且,冯保也有人之常情,父亲死了赶紧回家奔丧是常理啊,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也是正常的。
“公公,居正唯公公之命是从。”张居正的态度很谦恭。因丧父而“悲伤”中的人嘛,谦恭甚至凄凄哀哀是正常的。他这句话的意思,是想让冯保说,不能丁忧。
“居正查得,遇到这样的事体,有三条路可走,”张居正主动说,“丁忧或者,夺情!”
估计张居正说“丁忧”是一带而过,而特意把“夺情”说得很郑重。
“哦……这不是只有两个法子吗?”冯保边思考边问,“相公不说三条路吗?”
“是的,三条路。夺情,又可分为两种:一种是居正根本不离开,就宣布夺情;一种是居正回家奔丧,宣布夺情,不守制即赶回来。”
“有故事吗?”冯保问。
“居正查得,宣宗朝有两位、宪宗朝有一位,”张居正明白冯保的意思,是说夺情有没有先例,于是,就把刚刚查到的具体情形简单说了一遍,可能还实话实说,告诉冯保,“自宪宗朝李贤后阁臣无夺情。”
冯保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拿不定主意,试探说:“要不,相公老先生先回家奔丧,然后夺情?”
我这样推测,是因为冯保这个人还有点儿正常的人性,估计他对孝道也是挺赞成的,后来他给自己造墓建祠,也是出于想死后有点儿香火的考虑,说明他挺在乎这个的。让他说出亲爹死了不回家奔丧的话,有点儿违心。况且,我之所以推测冯保这样说,还有很重要的原因:张居正举出的三个例子,都是这样做的,先回家奔丧再夺情回朝上班。
张居正沉吟良久,鼓足勇气说:“倘若居正回家奔丧,恐未必能够回来。”他欲言又止,神秘莫测的目光,让冯保感到不寒而栗。
“居正以为,”这会儿张居正可能已经很镇定了,语气一定也很严肃,“回不回家奔丧都一样是夺情,反正就是夺情。无非有人叽叽喳喳而已。既然回家奔丧再回来是夺情,也会叽叽喳喳;不回家奔丧也是夺情,无非还是叽叽喳喳,那是不是……”
冯保沉吟不语。亲爹死了,不回家奔丧?闻所未闻啊!冯保怎么可能痛痛快快接受张居正的观点呢?他态度一定不那么坚决,但是,他也没有明确说不行,有点儿含糊。
“那些人,对公公和张某,恨之入骨啊!”张居正说,“巴不得我们有一个人离开,他们好下手啊!”
“那就,夺情?!”冯保态度暧昧地说。这样大的事,太监冯保短时间内下定决心,也不那么容易。
“但是,我不便出面要求夺情,只能要求丁忧。”张居正说。
“哦,也是。”冯保含含糊糊地说。
张居正应该是谈了他的想法,希望冯保配合,太监冯保只好点头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