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面色不变:“咱们有求与人,少不得受些委屈,只是略站了站,不碍事的。”
正说着,王公公出来了:“薛夫人,您真是赶巧了,皇上今日心情不错,让您进去。只是您莫嫌弃老奴多嘴,凡要奏对,多想一想家里人,多说多错,人呀,活着比什么都强!”
芸娘明白王公公意思,她福了福身:“多谢公公提点。”
说罢,提裙进了大殿。
光线昏暗,皇帝正在案桌后面批阅奏折。
芸娘看不清皇帝的脸,只对着朦朦胧胧的身影行礼:“薛秦氏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良久,仿佛确认了芸娘的谦卑,皇帝才缓缓开口:“起来吧。若不是为着仲德,朕都不想见你。”
芸娘不知道皇帝什么意思,只低头起身,不敢直视皇帝。
皇帝看芸娘木讷,自顾自开口:“你几次三番坏我的谋划,你可知道?”
芸娘从来以为自己在皇帝这里没有存在感,不想皇帝这么说。
芸娘道:“臣妇若非必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实在不知如何坏了皇上的事。”
皇帝冷哼:“貌忠实奸!你是不常出门,一出门坏的就是大事!”
芸娘心中惴惴不安。
“你一来京,就撺掇皇后杀了孙妃全家,这不是大事?”
芸娘心揪到了嗓子眼。
“你当我不知道?我若连这都不知,如何踏实坐在这里?”
芸娘心思转了又转,终于道:“臣妇受皇后娘娘所托,当时只为救娘娘性命。思虑的不周全。”
皇帝轻蔑一笑:“为救皇后性命?只怕是为救你自己出去吧?她是我的发妻,你安知我没派人保护她?”
芸娘只好认错:“臣妇有错。”
“错?这只是一桩。那年你和程骞的媳妇来交罪证,可是一举毁了我的谋划!”
芸娘怔住了:“这,这臣妇属实不知。”
“不知?是了,你们作为臣子,一句不知便可将错都揭过去了,可是苦了朕,辛苦谋划几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更是可惜那些为之丧了性命的大臣,不知他们的妻与子又向谁去哭诉?”
芸娘此时深深觉得自己愚蠢,自己只是一心想救薛富,竟间接害死了人吗?
“臣妇愚钝,做事太过冲动!臣妇有罪。”
“你是有罪呀!你们带着罪证光明正大地来,多少人眼睛看着,人言可畏,我只能下令彻查!这一彻查,幕后的大鱼便隐匿了踪迹,贪腐一案,我原想着查他个水落石出!可如此一来,打草惊蛇,只草草抓了几个顶缸的!修建东都,两千万两白银,不翼而飞!你可知?连我行宫的柱子都是纸糊的?”
皇帝的一双眼睛像是两把剑,射向芸娘。
芸娘腿一抖,跪地道:“臣妇坏了皇上的事,臣妇有罪。”
皇帝扔下手中的毛笔,站起身:“有罪,有罪,你是仲德之妻,他是辅佐我的忠臣,战功赫赫,我又能如何?罚你罚的重了,怕天下人非议,不罚你,你自己又愚钝,想不明白!朕,真是难啊!”
芸娘此时站在道德的海底,憋的喘不上气。
“原本这两千万两能追回来,造福百姓,可如今一场空!那幕后之人,不知该有多高兴!此时怕是躲着笑朕无能!”
芸娘此时只觉得自己是犯了错的学生,等待审判。
“臣妇愚钝,只想着自己的家,太过愚蠢了。”
“是啊,你们都有自己的家,唯有朕,富有四海,却也肩负着这万民的期待,只要踏错半步,受害的就是千万的百姓!皇帝难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