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秋月吃得差不多了,宁子欣慰不少,笑问:“是不是还是吃饱喝足的滋味好受?”
秋月不回答,只问:“你想来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今日也不是只为了给我送几块点心吧?”
“我……”宁子本没想那么多,她今日还真就是突然发了善心而已,被秋月这么一问,竟然不知从何说起,“外面那会子,我瞧着你当真是可怜人的,本以为我把李四王五支开,你能瞅着空档跑了的,没想到……”
“你放心,你今日有心帮我,你的恩情我都记下了,也不会去同刘妈妈告发你的,但是如今我一穷二白的,你想从我这里套什么好处的话,就别白费心机了,我是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
“厮……”宁子倒吸一口气,想自己是活该。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过才有了些力气,秋月就开始嘴上不饶人,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真是闲出屁了跟你在这费半天功夫!得,你既这么想,我也懒得同你白费口舌,我来就是奉劝你,刘妈妈有的是法子折磨你,你同她来硬的,那就是鸡蛋碰石头,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你若是聪明,最好是在她跟前儿低眉顺眼的,半辈子都活过来了,何必半路假清高,好死不如赖活着,留条命还能有个盼头,你啊,好自为之!”宁子一口气说完这些,舒畅不少,她忿忿地起身,拔腿就走。
“宁子小哥!”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的秋月竟然又叫住了她。“从前是我误会你了,你是个热心肠的,在这楼里。人人都不管我的死活,也就只有你还愿意冒险给我送口吃的。”
听了这话,宁子心里熨帖不少,她双手抱胸,站在离秋月不远处,“你知道就好。”
“宁子哥,我没骗你,我娘真的病了……”说到这,秋月又啜泣起来。
“你这……”见她又哭,宁子手足无措,“你苦也没用,我还有个哑巴要照顾呢,可没法替你去养老送终啊,就是再热心肠的人也接不了这差事。”
“闹了这么一出,我是插翅难飞了,我只想让宁子哥帮我跑趟腿。”
“跑腿?”宁子又松了口气,“你早说啊,去哪里?”
秋月掀开自己褥子的一角,从里面翻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这是我这几年攒下的银子和票子,其实,我家里不过还剩一个种地的哥哥,没什么钱,可我娘卧病在床,吃药要花不少的钱,只靠我哥根本吃不起药,这些钱是给我娘治病的,我不能在她床前尽孝,只想再尽一分力。”
宁子把那钱袋子接过,里面果然是沉甸甸的,她终于明白了秋月为什么总是在这楼里攀附权贵,原来她们是同路中人,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这楼里,其他人我也信不过,可我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这钱,我只能指望你替我送出去了。”
宁子点了点头,信誓旦旦的样子,“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给你送到,可是你家在哪里?”
“我家在城外十里屯,离这里要有些路途,不过你放心,这个钱也不必送到我家,西街有个卖鞋的铺子,里面有个伙计叫生财的,是我的大表哥,你把这钱送过去,他会帮我带过去的。”
“成!明儿我就去送,你放心!”
秋月眼睛里噙着泪水,“宁子哥,多谢你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倒是你,今后怎么打算?”
秋月沉沉叹气,“方才你也骂醒了我,胳膊拧不过大腿,我哪有那本事同刘妈妈斗呢?赶明儿我就去同刘妈妈赔不是,她要打要骂的我也认了,先讨口饭吃要紧,这日子,好歹的都得过下去不是?”
宁子深知她心中的无奈,可是在这乱世,人命如草芥,过了今天,都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多少人都横死在街头,能有一个安身之所活下去已是不易,还求什么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呢?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咱也活一天算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