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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从此井水不犯河水（第1页）

第八十九章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冯立婉终于认出了阿宁，她不由得目瞪口呆：“阿宁小哥……你怎么？”

“冯小姐，”阿宁对着她施了个礼，“您是正经人家的正经小姐，这种地方，不适合您，快带着江先生离开吧。”

冯立婉隋觉得诧异，但也觉得阿宁说得十分有理，她扯了扯江景澈的衣袖，小心道：“景澈哥哥，这种地方有伤风化，咱们走吧。”

江景澈始终死死凝望着阿宁，一动不动。

刘妈妈见状便又道：“江先生若是来消遣，咱们这里还有不少姑娘，任您挑选，可您若是继续纠缠咱们阿宁姑娘，那我们只能不客气了……”

她说着挥挥手，李四王五登时站了出来。

冯立婉见了这两位壮汉，不自觉地后退几步，她又对江景澈道，“景澈哥哥，阿宁她本来就是翠莺楼里的人，如今她无情无义，又自甘堕落，不值得你再替她操心了。”

冯立婉的话再次刺痛了阿宁，她不由得想起了方才在柴房发生的一切，在自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眼前的二人，还在东郊逍遥自在呢，想到这里她心底一片冰凉，徒生了一股怨恨。

她提高了音量，对着江景澈呵斥道：“先生的教导之恩，阿宁不胜感激，但如今我心意已决，过往云烟尽数散去，今后便与万里书院、与先生您毫无瓜葛了，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先生执意纠缠，便是您的不是了！”

江景澈闻言闷哼一声，只见他眼眶通红，喘气也凌乱起来，阿宁想，他定是恨足了自己的不争气，可是偏偏她从这份恨意里得到一丝满足，像是报复得逞后的快感。

她便又继续道：“在翠莺楼谋生计，锦衣玉食，繁华花锦簇，不过是笑笑，就能得到大家的追捧，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正是我期盼已久的日子，还望先生，成全了我……”

眼前的江景澈闻言只是摇了摇头，他紧紧抿着双唇，明明什么都没说，可是他通红的双眸中，分明刻着深深心痛，半晌，他终于又哑着嗓子，似是哀求一般，低低道：“阿宁，别再同我置气了，跟我走，好不好？”

“置气？我谋我自己的生计，与先生有什么瓜葛？您未免是，过于自作多情了。还不快走？”阿宁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她又转向李四王五，道，“李大哥、王大哥，劳烦将江先生请出去。”

“不用，我们自己会走！”冯立婉只觉得阿宁过于无情无义，她见李四王五要动手，拉着江景澈便离去了。

而江景澈也分毫未挣扎，就这样跟着冯立婉走了。

刘妈妈见阿宁这般心意坚定，倒是放心了，也没再为难她，虽说当下不急着让宁子接客，但码头总是要早早拜下的，便领着她见了几位贵客，阿宁跟在刘妈妈身后，满脸挂着笑，眼眶却始终湿湿嗒嗒的，难免扫了大家的兴。

刘妈妈见状一脸不悦，道：“不会笑你就干脆别笑，你这是出来卖笑还是诅咒人家贵人呢？真是扫兴。”

宁子却只是一副木讷的样子，任由她说着，并不回应。刘妈妈只好甩了甩手，道：“罢了，念在你今天是第一天，便饶了你，今儿你也折腾了不少时候了，去歇着吧，从明儿起，你可得跟着师傅好好学，也多跟秋月她们学学，接客不会，在门口赔笑迎客总是要会的吧？”

傍晚那功夫，刘妈妈已经吩咐人吧宁子的房间收拾好了，她和其他姑娘一样，住在二楼，再也不用回柴房窝着了。

宁子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房间，满屋的浓郁的熏香扑鼻而来，她鼻子一酸，竟是有几分怀念柴房里的混着陈年霉味的木头味了。

她整个人瘫坐在**，她不敢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但越是不想去想，那些事就越是历历在目，挥之不去，想到方才江景澈离去的背影，她压抑许久的情感终于在此刻爆发，泪水肆虐。

她唯恐惊动了刘妈妈，咬着被子，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响，憋闷的伤情堵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哭了许久，房门又被敲响了，宁子忙抹干了泪水，警惕地低声问：“是谁？”

“是我。”外头传来的是花容的声音。

“进来。”

花容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了，她见着宁子一脸未干的泪痕，无奈地摇摇头，拿着自己的帕子给她抹去了泪水。

宁子将将平静下来的内心又起了波澜，忍不住哽咽起来，片刻后，她忍了下来，才问：“你唱完了？”

花容点点头，“唱完了，后头粉枝在唱着呢。”她拍了拍宁子的肩头，又接着道：“方才我托人打听了，刘妈妈已经找郎中来给哑巴瞧过了，伤口也包扎了，你大可以放心。”

宁子沉沉叹了声气，才道：“刘妈妈如今还不肯让我见他，我怎么能放心？”

“刘妈妈虽是心狠手辣，但也最懂得拿捏人，如今哑巴就是她拿捏你的筹码，就冲这点，她也会派人好生照看着他。”

听到这里，宁子苦笑起来，道：“说实话，从前，我虽只是个跑堂的，却也很是瞧不上你们这些做姑娘的，甚至有时候，见到你们受了委屈，我还在想，你们好吃好喝的在这楼里，受点委屈算什么呢？真是天道好轮回，如今，我也算吃到这份苦头了，原来，这就是身不由己的滋味啊……”

花容也跟着叹了声气，“咱们都是一样的苦命人罢了，正是因为知道这种滋味，所以我才见不得你受这份罪，只可惜，也帮不了你什么。”

花容拉起了宁子的手，宁子只觉得手心温温的，又道：“我啊，虽知道你是个心软的，但看你平日对谁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猜着你是个冷漠的性子，真没想到，今日出手帮我的，会是你。”宁子看着面前的花容，徒生的亲切之感，她又道，“不过今儿我也明白了，也难怪楼里的姑娘嫉妒你，你身上有手艺，有本事，不用对着那些男人低眉顺眼，让谁不羡慕呢？”

“快别说我了，你怎么办？真的要接客？”

宁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能怎么办？一时半会的，我也学不会弹琴奏乐，走不了你那条路，哑巴又在他们手上，容不得我讨价还价。”

“那你是真的不打算跟着江先生走？我可看得出来，你心中，分明是有他的，我也知道，他今日陪着冯家小姐出游，误了救你，你心中肯定是有气的，可是这个关头，万万不可闹别扭啊。”

“我没有闹别扭。”宁子正色道，“花容，那是江景澈，如云如清泉般干净透彻的人，我深知自己的卑贱和浅薄，不敢高攀了他，辱他清名……更何况，哑巴已经被我害成了这个样子，我又怎么敢再连累旁人？总归他身边有冯家小姐，也不是我该惦记的，我就真真地盼着，他能离我远远的，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