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父子翻脸母子不睦
朝堂上上风起云涌,江家府上也变了天。
江慎这日回来的格外早,一头扎进了书房,沈氏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听见里头传出来摔摔打打的声音。
沈氏忙跟了上去,却推不开门,只好在门口问道:“夫君你这是怎么了?什么事都犯不着拿好端端的东西出气啊,一把年纪了还在这里发脾气,让儿子看见笑话!”
沈氏话音刚落,里头便传来江慎的咆哮:“笑话?我还怕被他笑话?今天我的老脸都要被他丢尽了,这就是我养育了二十年的好儿子!”
沈氏这才听了出来,里头的老东西原来是在生儿子的气,她又问:“你不是向来以澈儿为傲的吗?这京城上下,都找不出一个比澈儿更好的男儿郎了,这又是怎么惹你了,翻脸就不认人了呢?”
“好儿郎?且问问他如今还是不是个男儿郎了?一个贪生怕死之徒,他都不配姓江!”
都说儿子随老子,江景澈那一身的傲骨便是像极了江慎的,依着沈氏对江慎的了解,他自认是个斯文人,举止言谈皆要讲究一个“雅”字,从来不做急赤白脸的举动,即便是真的动了气,那也是要与人讲道理的,在外如此,在家里便更甚,二人相知这么多年,江慎从来没有对沈氏红过脸,虽说从前在江景澈不懂事时候,他教育起来颇为严苛,那也是摆事实、讲道理,只用圣人训劝诫,从来不会说些不中听的,今日他却这样将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足见是真遇到事了。
沈氏无奈地摇了摇头,见这头说不通,便吩咐了下人去熬些降火的绿豆汤来,而自己,则去了江景澈的书房。
与江慎不同,江景澈的书房大门敞开着,一派安静祥和的景象。
沈氏走进去,只见江景策正站在案前作画,她瞧了眼,只见画的是一幅山水图。
“你倒是好兴致,还有心思在这里画山画水!”
江景澈这才抬头,见到沈氏,他搁了笔,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母亲,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这是不得不来!澈儿,你同你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发了好大的脾气!”沈氏一边说着,一边在椅子上落了座,唉声叹气的。
江景澈并不意外,他笑笑,安慰沈氏道:“母亲不必忧虑,不过是朝堂上的事罢了。”
“朝堂上的事?只是朝堂上的事,他怎得对你发那么大的火?我看就差将你赶出江家的大门了!”
江景澈见沈氏沈氏有忧心,便去倒了一杯热茶来,又坐在沈氏对面,道:“母亲,我与父亲同在朝为官,总有政见不合的时候,这不是常事吗?总不能因为他是我的父亲,我就要事事听他的,今日父亲恼怒,也不过是因为我与他看法不一,当真不是什么大事。”
沈氏听了却摇了摇头,道:“不对,你休要在我面前避重就轻,你父亲的脾气我是了解的,从小他就教育你,要明是非、有主见,不能人云亦云,他从来都未要你事事顺着他问、更不会让你在政务上服从他,从前政见不合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你们爷俩还不是酒一倒就坐下来互相探讨?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过。”
江景澈不笑了,却也只是道:“或许,对于父亲来说,今日的事,更加重要吧?”
沈氏往前倾了倾身子,伸手握住江景澈的手,又道:“好孩子,你知道的,我向来是不愿意打听你们父子在朝堂上的事,但是今日看着你们二人这样子,我却不能不管了,你同我说说,你和你父亲,到底是因为什么弄成这幅样子的?你要是不愿意说,那我可就要拉着你去你父亲跟前认错了。”
江景澈的脸色再不似方才那般温和,他正色道:“母亲,我没有错。今日父亲气我,是因为议论边疆战事是,我提议休养生息,推行军政改革。”
“休养生息?”沈氏有些不敢相信从自己儿子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
她是丞相府的夫人,这么多年,在京城高门之间周旋来往,虽是不问朝政上的事,却并不是对家国大事不闻不问,更不是不懂仁义道德,听到江景澈说的话,她眸子瞬间黯淡下去,却还是问道:“你是说,你要陛下求和?”
“是。”江景澈毫不犹豫地答道。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落在了江景澈的脸上。
只见沈氏的手都在颤抖,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养大的儿子,眼眶中有泪水在打转,半晌,她哽咽着声音道:“江景澈,你良心何在?你好歹也是在边境一带生活过三年的人,吃过苦、受过累,也见过百姓家破人亡、英烈英勇就义,你最是能体会,当下在京城这样的锦衣玉食的生活是多么难得!你以为,这好日子是怎么来的?是靠你父亲位高权重?还是靠你自己那为数不多的才学?我告诉你,都不是,你可以安稳度日,靠的就是将士们的浴血奋战!边疆打了这么多年仗,死了那么多人,他们马革裹尸,九死一生,一不小心就会丧命,甚至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为的是什么?是自己吗?他们为的,是咱们整个大齐的江山稳固,天下太平,而你,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将土地拱手让人,让他们的血泪都白流,自己却在这里心安理得地苟且偷生!”
沈氏说着说着,声音都哽咽起来。
外面屋檐下,自南而归的燕子正在叽叽喳喳地筑着巢,它们忙上忙下,迎接着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热火朝天。
可是屋子却一片死寂,冰冷至极。
江景澈沉默着不说话。
只听沈氏沉沉叹气,又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成这样子了?你是家中独子,从小什么事我都依着你,即便是后来你触怒圣上,辞官离京,我都不曾阻拦过,你父亲总告诫我,说慈母多败儿,说我对你太过骄纵,总有一天会惹出祸事,可是我呢?我从来没有把他的这些话放进心里过,因为我自己生、自己养的儿子,我自认为了解你的秉性,旁人说你任性骄傲,我却知道你只是不愿随波逐流,别人说你心比天高,我却说你是心中有大义,别人说你不知天高地厚,我却觉得你是志存高远,以天下为己任,可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好儿子,成了一个贪生怕死、卑躬屈膝的软骨头!”
“母亲……”江景澈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却留下一声沙哑的叹息。
“不要再叫我母亲!”一向温柔和蔼的沈氏厉声喝止道,“要么,你现在去向你父亲道歉,向圣上言明心志,要么,你就别再踏进江家的大门。”
江景澈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道:“母亲,求和,便是儿子的心志,儿子不道歉,还望母亲能明白儿子的心之所向。”
“心之所向?好一个心之所向!你去坚持你的心之所向吧,从今天起,江家没有你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