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心头恨不得革了这酒囊饭袋的职,神色上还是和缓的。
衙役很少见过顾言蹊发火的样子,毕竟顾言蹊从上任开始就极少红过脸。
除了一些心腹,大部分衙役是觉得顾言蹊很好糊弄的。
因此这衙役瞪鼻子上脸,上前劝解顾言蹊不要再查下去。
顾言蹊身量高挑,他俯视这衙役,挑眉道:“哦?照你的意思,毕竟只是一个寻常商户,此事看着不简单,还是稍后再查,现下不要打草惊蛇?”
衙役听着顾言蹊用鼓舞的声音跟他说话,心头更是肯定了几分:“正是如此,此刻查下去没有意义。”
“你说得不对,”顾言蹊神色陡然变换,“要我说,你这样的饭桶查不出来的东西,更要仔细查才对。”
他冷冷一笑:“本大人叫你们去查东西,你们推诿阻拦,欺上瞒下试图蒙蔽本大人。”
“别的不说,便是路遇歹徒不去追捕,而是直接回来这点便是该死!”
顾言蹊这个人,从小在他祖父身边长大,他祖父是京城出了名的能吏,干吏。
用人秉持一个原则,只要没用死,就往死里用。
顾言蹊少不得要学来几分,因此现在他望着那衙役脸上明显地擦伤。
心头很是不屑,这明显不是殴打所致的伤痕。
小衙役哪里晓得顾大人在想什么?
他只感觉周边气压猛地一沉,一股令他难以呼吸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压得他连喘气都觉着艰难。
正当他在犹豫自个儿要不要跪下来请罪时,就听见自家大人凉凉的嗓音从头顶上传过来。
“既然你查不出来,那就不要查了,自个儿把官服脱下来,官刀上交,再自去领三十板子。”
“哐当”一声,一个蓝色绣竹枝纹的钱袋扔在了他面前。
顾言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钱是给你的医药费,领完板子自己去上药。”
衙役心头一跳,猛地抬起头:“大人!不可啊!”
这怎么可以?他上有老母,下有孩童,全家都指望着他的俸禄和外快养家。
要是这差事没了,那不是全家都要喝西北风去?
那他的父母妻子怎么办?他在天香阁的相好怎么办?
顾言蹊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若是知道了,少不得要一口气噎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但现下正是要用人的时候,不能因为裴柔策反了他,这人现在就不用了。
他是个喜欢秋后算账的人,决定此刻不跟他计较。
捕捉到这衙役脸上慌乱的神情,他缓缓问:“哦?既然不可,那现在能否抓到人了?还会不会有歹徒出现了。”
“能能能。”衙役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心头对顾言蹊生出一丝怨怼,大人也太会作弄人了些……
得了吩咐,这人又跑了一趟。
不多时,他便回来了。
这一次他的动作很迅速,回来时顾言蹊正在前堂,他赶着一群老小到顾言蹊面前。
“大人,就是这些闹事的人,我全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