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单桠对这个世界,最初感知一切柔软的来源。
是单桠最后半个少女时代对温柔最初也最柔软的想象,亦是一切选择走到尽头时的昭然。
当她站在那仿若世外桃源的森严大铁门外,往上看是电视里都看不到这般精美绝伦的欧式建筑,更远点是看不见边际的花园,比公路更要顺途坦荡的柏油马路,仿佛永远不会蒙尘。
那天她真正意识到自己跟温夏年的差距。
是她就这样站在门外连跟门卫交谈的资格都没有,而温夏年却生来就在这有钱也买不到的云顶三十号之一。
她不该来找温夏年,太蠢了。
怎么可能期望他会来帮自己。
他没义务的。
明星是那时起想当的,梦也是同一年碎掉的。
戴荷……当真是好手段。
那些关于她被抛弃的小道八卦,此刻全化作了无声嘲笑,所有人的目光皆看向她。
温夏年显然也认出了她,他嘴唇微动,似乎想打招呼。
“温二少您来了!快请坐!”
戴荷抢先一步热情招呼,打断了温夏年未出口的话,他的位置恰巧就在单桠斜对面。
戴荷再次看向单桠的眼神里,充满了恶意挑衅。
单桠在温夏年开口前极其自然地移开目光,仿佛他只是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手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即呼吸一重,被压下。
单桠酒杯对着戴荷的方向虚虚一举,声音平静无波:“戴小姐客气,这是我分内之事。”
说完,仰头将杯中酸涩酒液一饮而尽。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温夏年看着她冷漠的侧脸和那杯瞬间见底的酒,神情微微一顿,亦带了几分疑惑。
翩翩如玉的公子哥样向众人点头致意,安静落座。
林董。
戴荷那位大腹便便眼神精明的叔叔适时接过话头,他本就是今晚主导这场游戏的人。
“单总监,苏影帝确实是流量没得说,形象又过关,只不过嘛……”林董慢悠悠地晃着酒杯,拉长了语调。
“竞争激烈啊。我们品牌方呢,除了看重艺人本身的素质,更看重……合作方的诚意与实力,华星的实力没得说,但前者……你说是?”
他意有所指地敲了敲桌面。
“哦,林董的意思是?”单桠笑着,声音听不出其他情绪。
“哈哈,单总监是明白人。”
林董笑了,他指了指桌上那瓶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诚意,有时候就在这杯盏之间嘛。听说苏影帝不是滴酒不沾吧?早期好像还是喝酒的,并且酒量不错?”
单桠失笑,这种程度的刁难根本都称不上是刁难。
制定规则的人来创造游戏,但现在入不入场却不由他们决定。
难的,只是选择而已。
单桠拎着任何一个手底下的艺人过来,今天这局都得伏低做小,是艺人低头,是大经纪人融入规则,最后能置换到多少东西,看单桠能拿到多少,更看艺人悟性。
可今天坐在这里的是苏青也,跟单桠并排而坐的苏大影帝。
这里哪个人看见了都得笑呵呵亲热热地叫一句青也,在一片热闹里把所有的内幕规则不着痕迹地过一遍,地位,目的,全都跟丝瓜藤一样缠上去。
没哪个笨的,也没哪个能掀桌说我现在反悔,我不玩了,或摆个架子,你咖位再大都不行,表面上都是朋友都是生意人,没人会做出不合群的举动。
一切都得跟暗流涌动似的阴着来,就像现在每一杯看起来都晶莹剔透的酒,看起来好干净好名贵,一杯一杯摆在桌子上,连成规律而紧密的线。
这线外一圈人都在等着自己的那杯。
苏青也的手才抬起就被单桠按住,戴荷看着两人,几乎咬碎一口烤瓷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