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不舒服。
他归结于单桠因为那些人无关紧要的话哭非常软弱,而她不该这样软弱。
没柏家人那样高深又阴阳怪气的语言技术,也再正常不过。
没想到下一刻就被单桠眼刀杀了过来,那本来应该是非常凶狠的,但因为眼睛红肿一点震慑力都没有。
说话跟方才在餐桌上一样恶声恶气,区别大概是前者是真,现下八分装,自己却没意识到。
“你心大,任由别人这样侮辱你你还你笑的出来,要笑去一边笑,我气都要气死了别在我眼前笑。”
这是柏赫第一次听到有人会这样维护他。
他和裴述自小听了太多这样的话,不是接受良好,只是久了便麻木了。
习惯了一笔一笔记着,再在人松懈之时回报重击。
好像真被气到了,柏赫心想,于是他开口。
“蔓儿。”
她仍怒瞪他。
柏赫叹息。
她不动。
他招手:“来。”
单桠愤愤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力道很重,鼻子都擦红,明知道他有洁癖,就这样故意站在他身前。
从他车祸之后,站在他面前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弯腰,心怀鬼胎。
只有她站着还是俯身,自己能完全弄懂。
柏赫开口叫她本来的名字。
“单桠。”
那时候的单桠只是早熟了些,又不要命地莽了点,怎么可能察觉到有什么转变。
只是闭着嘴嗯了声,还挺不情愿。
从那时起她不再是无数个蔓儿,她成为柏赫心中唯一一个单桠。
所以。
“无论怎样你要成为的都只有你自己,管别人怎么看只是浪费生命。”
柏赫坐在轮椅上,身体的损伤让他被迫多眠,可今天的刀光剑影又让他无从休息,面色越发不好,眼尾薄薄一层透明得苍白。
声音也有些轻,带着疲惫。
可他的话这样有力,几乎振聋发聩。
从来没有人让她成为她自己。
可她自己又是什么样的?
真我本我自我超我……她呆呆看着柏赫抬眼看她时漂亮的眼尾,眨眼时煽动的纤细睫毛。
这时候真不太适合思考这样深刻的哲学问题。
单桠无言,半晌醒了记鼻子,回答时声音有点嚅嗫,只能说一句:“我还年轻。”
意思是还有很多生命可以浪费吗?
柏赫没问清楚,却笑了。
那头真正的,第一个笑。
后来单桠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不知道是记忆力确实可以练,还是真正的喜欢原来这样深刻,这样牵心,跟柏赫在一起的场景好像DVD在脑海里重复地放,再一直深刻到某些节点。
习惯让她反复地思考,不断理清着每一个与柏赫的瞬间。
然后恍惚,大概事情发展的一切都有缘故,只是她至今没弄懂,又或是她终究不是天平上的倾斜端。
有些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