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八章在后
穹苍之上,泛着灰蓝色的光,灰色的云层压得低低的,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李欣儿透过半开的窗棂,望着灰色压抑的天空,心脏处似乎被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耳边是胡欣然压抑哀痛的呜咽抽泣声,李欣儿顾不上想太多,侧身轻抚她的背脊,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方才在正院,消息传来时并未避开几人,胡欣然听到消息时当即就晕了过去,文初那时焦头烂额暂时顾不上她,便托了李欣儿暂时看顾一二,李欣儿自是满口应好。
前头不知闹成什么样子,必须要有一个能说得上话且力挽狂澜之人,文初慌乱之中来不及感伤,头脑清晰安排好一切事宜,整了整衣袖昂首挺胸朝外走去。
若真是有罪,她认,但若是想以这种莫须有的猜忌,便将他们打入这万丈深渊,她是万万不能轻易屈服的。
文初的镇定,似乎也感染到了周围的人,焦躁猜疑不安的心慢慢放下,跟随着她一步步,步履坚定,朝外走去。
剩下的事,李欣儿就不大清楚了,但外头的喧哗吵闹不时飘扬过来,空气放佛是粘稠得化不开的泥沼,嗡嗡的嘈杂声中漂浮着躁动与忧虑。
“欣儿姐,外头的人是不是都在说,是我爹杀害了刘洪昌大人?”胡欣然出声打断了李欣儿的沉思。
李欣儿回神,呐呐不知该如何作答。
胡欣然好似也不在意她的回答,哭得红肿的眼眶仍是泛着水光,低声继续道,“无论旁人怎么说,我不信,或许你们说,因为他是我爹我才这般信任依赖,其实,不单单如此。”
这些日子事情太多,家中突逢劫难,乍变之间,胡欣然有时会有种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她是个胆小娇气的人,从出生到现在被保护的太好,一夕之间的变故,让她惶然。
文初日日为家中操碎了心,她自知帮不上忙,就懂事的尽量去不添麻烦,胡芸然伤势未愈,更不敢多去扰她。
她内心惶恐不安不知该向谁说,此时此刻,她十分需要一个倾听者。
“说来姐姐或许不信,刘大人的事迹我是在我爹口中一点点知晓的,我爹刚任这知州时,我年纪尚小,那时他公务繁忙,时常几日不回家,我哭着闹着要找爹,我娘没法,谴人去告知他,后来我爹心疼我,若是一些不要紧的事情,便带回府中处理。”
胡欣然说着,面上带着一抹追忆的笑,随即眸色又黯淡了下来,“我那时不懂事,非要缠着他,我娘打过骂过无用,后来我爹便一手抱着我,一手拿着公文,闲来时就与我讲起,他桌上那些珍惜的手稿是何人所著。有一次我将其中一页扯坏,那是我头回见到我爹发怒,后来我再也未能坐在我爹膝前听他反反复复念叨那些艰深晦涩的文章。”
“他时常说刘大人之为是他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高度,他羡慕他,嫉妒他,但他羡慕的是刘大人的才能与豁达,嫉妒的是他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的赤忱。当年城中疫病起,朝廷召集人马前来支援,独缺一个能主事之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去便是九死一生的磨难,有人畏而却步,有人却自告奋勇。我爹曾自嘲自己胆小懦弱,自诩读得圣贤书,立志报于天下寒士,但在要紧关头,却怕死却退缩了。”
“刘大人确实是仁善纯良的大好人,但我爹也不是坏人呀!”胡欣然眼中又噙出了泪花,抽噎着道,“当年刘大人遇害,我爹并不在此,为何就断定是我爹害了人呢?他因何害人,为名为利还是为财?”
“当年白翊城并没有如今的繁华富庶,且我爹当年已得朝廷重用,他亦非庸才,高官厚禄触手可得,若是求财求权,何必执着于这个当初一切都是未知数的白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