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县令自看到此处起便注意到这些散落的账目,瞥了眼想去接的田里正,抬手接来细看。
这些年冯府的私攒钱财共计不少于一千二百两。
确实不是比小数目。
他看了眼少女,“好,既然是为保全罪证,那这些你暂且收好过后一纸不落的交给我。”
田里正脸色有些泛白:“这恐怕不合规矩……”
刘县令目光划过田里正的满脸心虚,还未开口便听那少女翻折账册,似是不经意地喃喃:
“本应一视同仁课督赋税,却专门弹压农民不知道这又是哪里的规矩。”
“你!”戳到痛脚田里正有些气急败坏,“你简直放肆!!”
“这分明是污蔑!”
少女却愈发风轻云淡,与其对视,“不知道田里正听没听说过一句话——”
“‘官德正,则民风淳。官德毁,则民风降’。”
田里正气得脸歪口斜,刘县令闻此却抚掌目露赞赏,“好一句‘官德毁,则民风降’,在其位谋其职,即便是再小的职衔也该负其责尽其事。”
说罢他略略挥手,“走吧,去看看冯员外。”
……
最后冯员外的人也算是勉强见着了,但火势凶猛,人几乎烧成焦炭。
而说的那位同寝的沈小娘则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不过比之这些冯家所涉及的案子众多,加上有账目记录,一朝墙倒众人推。
有些人死得其所,活着的也在劫难逃,冯家查封一切财产充公。田里正自身难保,剥去里正一职进了牢狱。
至于那些为冯家做事最后丢了性命之人,多半是替冯家挡了灾,至于被其所累的无辜之人该补偿的由冯家所出。
冯家曾占据的田产铺面重新划分,众人皆对这个新上任的县令称赞不已。
眼看着镇上重新恢复,只有刘县令自己知晓,这一切的造成是由多方所推动的。
他待在南阳县最后一日,去见了南篱一面。
阁楼里青竹屏风,茶香四溢,两人相对而坐,刘县令再度提起那天犹存的疑惑。
“关于冯家那些账目,你是从何处知道的消息?”
此次调遣他明面上虽是被贬,实则是为深入地方纳垢之所进行清缴。出京路上收到过不少消息,其中就有两条同样提及了有关南阳富户冯家的。
他也正好借这把火烧出条路来。
南篱有所察觉,若刘县令是想问罪,当日便可顺了里正的意将她抓进牢里,可他并没有这样做。
说他看得起自己,她倒觉得他是一早就看中了冯家这块能添功绩的大饼。
面上没表露出什么,南篱道:“您从何处得的消息,我便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刘县令也不再多说什么,走前留了句“此事你有功,以后若有事可来平县找本官”。
茶钱一早就付了,刘县令离去,南篱独自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将茶喝完。
许多问题看似一团乱麻但好似变来变去都是那么几根绳子。
除此之外,她总觉得冯员外的身死或许与那位奇怪沈小娘脱不去联系。
唇舌间过了苦,一丝甘甜复缓上来。
南篱落了盏,站起身。
也罢,官府都没辙只能定了身死的人,以后怕是也不会再见了。
想这么多做什么。
冯家的事尘埃落定,月牙儿也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