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一处偏僻的小木屋,此时却聚了不少人。
看到门口挂的白幡,一向在再难走的泥田里都如鱼得水的李建平脚下却踉跄了一下。
他婉拒了身边人扶他的动作,加快脚步往屋内去。
屋里一股香火燃放的味道,很小,一眼就可看尽。
进屋正中案上,立着个牌位
——故长女李氏如意
看到的一瞬间,他加快的脚步像是抽去所有气力,灌了铅似的陡沉下去。
南篱忙将李建平扶起,替南篱守在屋里的田英也连忙上前几步将人接到木椅上。
当初刻这个牌位时,出于人道考虑,她和月牙儿并非血亲,还是以父母之命立了这个牌位。
李建平身后,紧随的柳氏则如遭雷击般呆望着这一切。
她向前走了几步,又恍惚着退回来,目光转了一圈锁住南篱目眦欲裂。
“是你!是你!!一定是你害死了月牙儿!!!”
田英回过头来,将南篱往后拦了拦,“柳嫂子,你当初为了银子要把南篱嫁给那半截身子入土的冯员外,不巧没成就打起自己姑娘的主意。要我说,最后出事了你最没资格怨别人!”
田英在家里帮着丈夫出摊徒手都能扛两头猪的人,搁前头一挡柳氏就跟纸似的被轻飘飘弹回去。
柳氏气得没办法,想到什么就说,“那最后怎么她活着回来了,我的月牙儿死了?她就在镇上肯定、肯定是她拿我们家月牙儿挡的冯家这才苟活回来!”
“这么说是承认了?”
“月牙儿才多大啊,这当娘的还真是狠心……”
“……为了银子到这份上,柳家是有多缺钱啊。”
柳凤娟催着南篱嫁人拉着一大帮子去说亲这事村里多多少少都知道些,此时村长站在门外听到这也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
一些声音传到柳氏耳中,没了任何人帮自己说话,她焦躁地乱转。
谁能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不是说柳家是富户,嫁进去就不愁吃喝,只有好日过?
她攥着衣摆,指尖掐进肉里,“不!不是这样的!”
柳氏无助地走到李建平身边。
所有人都不信她,但李建平会的吧,他不是一直都那么相信她,对她言听计从,他一定会听自己解释的。
她矮下身搂着男人的腿冲他摇头,“建平这事我也跟你说过啊,明明李南篱肯乖乖嫁过去就什么事都没——”
“啪——”
清脆地一巴掌将吵嚷拍静。
这一掌没留余力,柳氏被打趴在地上,抚着脸久久没有起身。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李建平却没有回应上柳氏的眼神,他缓缓收回手,手掌红做一片,分不清是心里还是手里疼得隐隐颤抖。
他闭着眼,强撑着情绪,“既然已经瞒着我嫁了月牙儿,为什么又要说这个债是为了月牙儿还的骗我卖田?”
半晌无人应声,柳氏自地上缓缓爬起。
脸上还火辣辣的疼,她目光扫过屋内,直至门外一圈围着看热闹的,以及那个垂着眼离她几步之距却袖手旁观的父亲。
她笑了几声,眼里闪着泪光。
可以往最能触动人的泪水,如今却软不了任何一人的心。
“你自己不也说了……”
“不骗你卖田,哪来的银子替我哥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