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平生言
待到夜里,许是因着白日心中惴惴,南篱辗转反侧未能安眠。
她索性起身。
寂静的夜色,推开窗月光如流水淌进屋里。
她并没有点灯,浅淡的银白似一条绸带触手润凉。
今晚的夏夜镶了满天星子,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南篱遥望着那颗离她最近频频闪烁的一颗,伸出手,隔空将它托在掌心。
就快了,月牙儿……
此时沐浴着同一片月色下。
有人也还未安睡。
宣平侯府一处独院里,灯火未熄。
男子苍白的面色在摇曳烛火的映衬下更显虚弱,虚长的影子映在墙上,随着他“咳嗽”轻微颤抖。
“咳咳……这件事干的不错,那女子既然能逃出来,又蛊惑了景王和久曜,自是有些本事。”
“季若宣那里还要盯着……扯了孟家做靶子祸水东引,不知能挡的了几时。”男子气息微弱,说几句便喘息着,细瘦可见嶙峋筋骨的手搭着轮椅两侧,“这棋子设下多年,碌碌无用,这种时候反倒成了累赘……咳咳”
此话言外之意,若是失去价值成为可拿捏的把柄,可尽早处理掉。
俯在阴影之下的黑影低头应道,旋即冰冷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关切,“主子您的病……”
话音未落轮椅上季怀序又剧烈咳嗽起来,久久才压下去拳抵着唇边闷咳了两声。
嗓音有些沙哑,却含着某种执念:“……我还死不了。”
这偌大侯府外看光鲜,还不知能维持多久,久曜得快些长大了。
侍从垂着头静候在一旁,瞧着主子平稳下来,想起他方才所言盯紧季若宣,有些犹豫道。
“主子,那棋子若是自作主张结怨寻仇……”在凌怀序逐渐冷却不耐的目光中,侍从忙纠正语措,低声解释了一遍。
“……与季家如今回来的那位嫡长女不对付……怕是要惹出不小事。”
听他说完男子敛着眉,侧身剪影似是温养进暖光里,只是唇畔含笑却无半点暖意。
“要闹便让她闹去,最好闹得再大些。”
季若宣一腔火冲着季南篱去,凌怀序则是想添把柴,将整个季家都烧进去。
——
绵绵阴云过去,燥暑眼看也要结束。
临安城恢复平静,热闹如旧。八月的尾巴昼长夜短,伴着细碎晚风,夕食过后倒是不少人出来消食。
四处可见支起的茶摊,茶馆点着灯,小厮游走着添上茶水瓜子,脚不沾地的又去窗边挂上祛除蚊虫的香叶包。
悠然惬意地围坐着,路人们嘴皮一磕,舌间滤下瓜壳,两齿相碰,又嚼出一段段新鲜事。
除了家长里短,世家权贵的那些后宅事,往往是最难逃开的。
这几日坊间传出来最多的还是那季家嫡女的事。
“呦呦呦,真可不得了呢……外头乡里玩的可比京城里花样多了去了……”
“乡里?”一个方才离开了些时候回来的年轻妇人,听着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追问着,“什么花样?”
一个老嫂子“啧”了一声,“就是那季家真凤凰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