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他们这么快就打到城门口了……
周卞咽了口唾沫,心里的天平不断左□□斜。
如果此刻开门放五殿下进来,那就是背叛了太后娘娘……
他不确定太后与五殿下这两方谁能笑到最后……
毕竟,太上皇还健在呢……哪怕太后和少帝行为不检、国难当头还肆意铺张,但……到底是名正言顺继位的……
他摇摆不定,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
“周统领,事到如此了,还不开门迎接五殿下么?”
正当他迟疑不决时,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周卞扭头,眉宇一蹙:“观火?”
这小子就是自己队伍里一个普通士卒,平时三拳打不出个闷屁,没想到这会儿竟然敢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自己身后,还敢说这样的话。
“大胆!”周卞使出一贯的威严,怒斥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咱们禁军的职责就是护皇城安全、护陛下安全!如今五殿下带着这么多人马闯来,分明就是要造反!若给他们开了门,我就要被一起扣上叛乱的名头!到时太后娘娘怪罪下来你我都要杀头!”
他刚气势汹汹地吼完这几句,却想不到观火立即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刃,死死抵在他脖子上。
观火压低声音:“周统领糊涂啊,这明摆着的局势竟还看不清么?如今的太后与少帝早已激得民怨四起,至于太上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对外是宣称他久居深宫,可实际如何又有谁知道?当下的五皇子贤名远播,更有乌氏一族鼎力相助,谁胜谁负,一目了然。我以为周统领如此贪恋权势、又善于攀龙附凤,那这个重新投靠明主的好机会,你应当不会错过呀。”
观火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扯起嘴角。
周卞顿时一僵,观火此刻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感到陌生且危险:“你……你是五殿下的人!”
观火将短刃往他皮肤里切了切,鲜血流淌下来,仿佛只要他再稍稍一动,那近在咫尺的脆弱动脉就要被割破。
观火用最后一点儿仅存的耐心威胁:“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现在就立刻对外宣布,就说太上皇有旨,开城门迎五殿下!否则……”
“我说!我说!!”周卞立刻举起双手表态。他知道自己若再多废话,那眼前这人完全会杀了自己,然后亲自找机会打开城门。
周卞在观火的逼视下举起城头大旗,挥舞着大喊:“底下人听着,本官奉太上皇秘旨,早早在此恭候五殿下班师回朝!现在,所有人开城门!!——若有违者,按谋反论处,杀无赦!!”
沉重的城门被十几个士兵合力推开,门轴发出酸涩的摩擦声。
咿咿呀呀的声响率先唤醒了这片已经沉寂了一段时日的土地。
城内的百姓们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他们惊恐地躲起来,瑟瑟发抖。
上一回城门打开,是被硬攻下的。接着,那些所谓来勤王的人就开始肆意地烧杀抢掠。
现在……危难是不是就要重演了?!
马蹄声与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他们近了……
有一个女子奔跑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兴奋地大喊:“五殿下来了!是五殿下回来了!乌氏的女菩萨们跟着一起来了!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此人正是郝柚青。
这些日子她在京城不辞辛苦地将玉美邀与族人所做的一切一遍又一遍传达到京城内的各个角落。她拿出自己所有仅存的符篆,赠予京城中东南西北的几户人家,并真的让他们凭借此符在战火中侥幸存活了下来。
由此,乌氏的名号在京城内也传了开来,不再是空穴来风。
有一老妇怯生生地问:“郝姑娘,你说的乌氏……就是那个传闻里会画符、能平乱的仙家吗?”
郝柚青用力点头:“是!诸位,她们来了,接下来的日子便好过了!”
岳上澜骑着马走在最前面,他穿着甲胄,银灰色的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他的墨发用玉冠束着,发尾随着步伐的前行而轻轻晃动。玉美邀与他并行,她已学会独自御马,且越发熟稔。那不染尘埃的月白色衣裙覆盖在马背上,仿佛是拖尾的华服。
而他们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蜀军、是当初司马昭带走的朝廷军、是收编的滇南降兵,还有一路上投靠而来的人们,以及乌氏的女子。
周卞赶紧跑到岳上澜面前,报上自己名号,生怕埋没了功劳:“下官乃新上任的禁军统领周卞,下官恭候殿下多时了,恭迎殿下归京!”
岳上澜看了周卞一眼,眸子一瞥,与不远处的观火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岳上澜点点头:“本殿知道了。”
周卞脸上一喜,连连躬身。
他们继续往前走着,盛大的队伍从京城的主街一直向皇宫延伸而去。
玉美邀一边前行,一边打量着两旁街道。
路边的店铺门窗紧闭、摊贩留下的木车与货架都被损毁。屋檐下,一盏盏灯笼上蒙着厚厚的灰烬。而那些权贵的宅邸却大门直敞,他们比百姓们早一步收到消息,当即拖家带口,卷走一切金银细软出逃而去。
从前贱民无法大足的宅院,如今早已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