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手上原本正绑着的绳子滑了一下,落到地上。她没有捡,只抬头望向杂货店的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走进来。
「他有留下什么吗?」忍问道。
良久,老奶奶才开口:
「他希望我们过得快乐。」
她语调平缓,声音却有些沙哑,语尾微颤,像是用尽气力才能说完那句话。
接着她摆摆手,语气恢復先前的轻松:「去挑几样你喜欢的零食吧,当作今天你陪老太婆打杂的谢礼。」
忍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她走向货架,挑了一包看起来不会太甜的饼乾。回头对老奶奶鞠了个躬,然后步出杂货店。
门上的风铃轻轻一响,空气中还留着白花与糖果混合的气味。
忍来到了结滨车站,坐在候车室最角落的长椅上,翘起腿,打开那包饼乾,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黄昏时分,车站还是没有人,自动售票机还在运转,列车时刻表还亮着微弱的红光,空旷的月台响起了缓慢进站的老式列车声。
列车短暂停靠,车门开啟,又关上,没有人下车。月台边角处,一朵白花安静地靠在铁轨旁的水泥柱子上,列车缓缓开动,白色的花瓣随风轻晃,但那白花却始终没有倒下。
「白花是在纪念你吗……年轻人?」
忍看着白花自言自语,花当然没有回答,但风仍持续吹着,带来一阵花香,像是一种静静的肯定。
她把最后一片饼乾吃完,起身走出候车室,饼乾意外地好吃。当她走过空荡荡的街道,看见远处亮起灯光的民宿时,突然一愣。
「……希望我还吃得下晚餐。」
夜晚的民宿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厨房锅碗瓢盆细碎的碰撞声。
忍捲起袖子,脱下风衣掛在椅背,正在帮老闆娘把热菜一一装盘。
老闆娘笑着说:「唉呀,让客人帮忙,真不好意思。」
「不会,我刚好也想动动手。」忍语气轻柔,嘴角微微带笑。
其实忍本来觉得一楼吃饭就可以了,甚至觉得老闆娘这样上下端盘有点麻烦。
但想了想,她自己也不是个喜欢和人共桌吃饭的类型——那种尷尬的交谈与需要配合的节奏让她难以放松。最后,她还是默默接受了老闆娘将晚餐送上二楼的安排。
她正准备端起餐盘时,民宿的门「喀噠」一声被推开。
静謐被打破。
门外的人大步跨进来,呼吸急促,脚步几乎是半跑的节奏。
「静羽小姐────!」熟悉又略带沙哑的声音一喊,紧接着,一抹凌乱的身影就朝她衝了过来。
是朝仓柚希,头发微乱、镜片反着灯光,像一隻刚从黑暗里衝出来的猫。
她眼里闪着难以压抑的激动,像是抓住了什么,但又不确定该不该说出口。
柚希一进到忍的房间就开始来回踱步,也没经过忍的同意。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着,想说的东西很多,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忍坐在一张小木椅上,晚餐摆在身前的桌上。她没说话,只慢条斯理地将一块煮得有些过熟的马铃薯送入口中。
味道清淡,调味几乎没有。
但还不错,一种会让人不自觉地咀嚼出回甘的质朴味道。
她正思考着是否要去要点盐,柚希终于爆发。
「你怎么还在吃东西!你知道我刚刚发现了什么吗!?」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忍语气平静,又夹起一块萝卜,彷彿眼前燃烧的记者不存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