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晚餐不是在你自己的房间吗?吃完再说不行?」
柚希气得想踹墙,却还是压下怒火,从背包里掏出数位相机。
她「啪」地一声放在桌上,点开萤幕,画面上是一份拍得略模糊的文件。
「町役场地下室的柜子里,那个锁着的抽屉────我撬开了。里面是完整的建设资料,还有会议记录。那不是意外,是人为疏失!因为他们的错,害死一个本地人,然后还想把一切掩盖起来!」
忍看着数位相机的萤幕画面,又慢慢端起味噌汤碗。汤里只有几片柴鱼片和豆腐,简单得彷彿是这个城镇的缩写。
柚希像是终于忍不住,声音拔高:「你不生气吗!?不想做点什么吗!?我以为你是会……会想知道真相的人!」
忍这才放下筷子。
「我知道了啊,你说得很清楚。」
「我不是这种意思!」柚希拍了下桌子,「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我们不能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
她的声音里不只是愤怒,还有急躁、不安,和一种不容妥协的,年轻的正义。
忍微微皱眉,拿起柚希的数位相机,视线落在画面上的那一朵白花。
她轻声说:「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柚希一愣,像是被什么打住了。
她想起,今天她们初到月台时,忍曾望着那朵白花说过的话:
不确定的东西,我不会乱解读。
那时她以为忍只是习惯保留,现在才明白,忍的「不解读」不是胆小,而是一种尊重。
房间里陷入短暂沉默。
忍低头,拿起柚希的相机翻看起照片。
她的动作不快,却仔细。
照片从铁轨旁的花,到町役场那扇开了一半的窗,每张都有时间与位置的逻辑,几乎可以看出她整个的行动过程。
「……你的拍照逻辑不错。」忍淡淡说道,眼神仍停留在画面上,「行动力也比我想像得好。」
语气像是在称讚,又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柚希没有立刻回话,只站在那里,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接住这句话。
她的心中的火仍在燃烧着,但已开始动摇。
忍随着照片,也来到了那个不大的地下室,一张被打开的抽屉照片之后,她看到了白花的真相。
结滨地区铁道延伸计画于xx年x月xx日上午10:08发生施工事故,第3建设段支架吊掛作业中垮塌,导致志工小林?(24岁)重伤不治。
初步调查指出,临时指派未具起重机资格之人员操作,吊掛纪录不全,钢架曾有异常警讯却未通报,且安全防护配备不足,与作业规范不符。
事件可能影响地区对公共工程的信任,建议儘速定调为「意外」以稳定舆情,家属已拒收慰问金、无进一步行动,可酌情安排简式追思。
若媒体关注扩大,应统一回应为:「作业中发生遗憾意外,感谢在地居民长年支持。」
机密文件之后,是几张旧照片和当时町长留下的文件纪录。
那天的事其实没有完全被压下——消息迅速传开,小镇人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因为那孩子是为了这座城镇才去帮忙的,那个热心受到大家喜爱的年轻人。事故发生后,镇民聚集在未完工的月台前要求说明,施工被迫暂停,工期无限期延后。
然而最终让这件事沉静下来的,不是政府或压力,而是小林的父母——两位穿着黑衣的老人,在人群中沉默站立,只说:「我们的孩子,不会希望你们这么做。」
他们不提出告诉、不收取赔偿金、不留纪念碑,只在第一班列车啟程时放下一朵白花,搭上列车离开这片伤心地。此后每年同一段时间的月台上,总会有居民悄悄放下一朵白花。为了那个年轻人和他们的父母。
忍放下相机,想起了杂货店的老奶奶。
柚希咬着牙,眼神直盯着忍。
「你现在知道了真相,对吧?那些人……那些失职的官员、那些装作没看到的上层!他们把一条人命包装成意外,像是丢垃圾一样掩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