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孟苏白摸了摸她脑袋,语气温柔,却好像隐约有着一丝不甘,“你知不知道,我也陪你走过黑夜。”
她自然不知道。
她只是盯着他的眸,认真回想。
然后说:“你送了我最喜爱的礼物。”
“什么礼物?”
“巧克力。”
“为什么是巧克力?”
他明明送了她那么多东西。
桑酒又开始啪嗒掉眼泪:“因为舅舅。”
“舅舅?”
桑酒眼里的泪水瞬间汹涌而出,朦胧之中,仿佛看到舅舅回来了,她扑入他怀里痛哭:“舅舅,我好想你。”
孟苏白愣了两秒,无奈叹气,轻抚着她后脑勺。
舅舅就舅舅吧,只要不是什么植物人前男友就行。
桑酒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世界里:“舅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给我带巧克力了。”
这次她是真喝多了。
所有伤心的事情一股脑涌上心头,悲从中来,一辈子没哭过几回的泪水,好像要在今晚流完,可她真的很怀念小时候,舅舅给她带的巧克力。
打小,桑酒被寄养在舅舅家。
并不是因为家里穷,相反,她家里从前在城里是做粮油生意的,赚了不少钱,只是后来母亲被父亲桑志远打折了腿,干不了活就带着她们三兄妹回了老家,而桑志远听信了所谓的亲兄弟怂恿,南下创业,不但搭了所有本钱,还沾上了赌博的恶习,又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在外面乱搞,年头到年尾都不着家,回来也是找母亲要钱赌博,母亲一人无力照顾三个儿女,只能忍痛将刚满三岁的桑酒送到舅舅家。
舅舅家里没有孩子,但舅舅舅妈对桑酒很好,始终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般对待,舅舅的工作是在火车站卸货,每天起早贪黑去火车站上班,晚上踩着单车回家,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桑酒小时候就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舅妈喜欢给她买漂亮的裙子,说她是家里最漂亮的公主,舅舅知道她喜欢吃糖,会在卸货时偷摸留几颗巧克力给她,那时平常巧克力都是个稀奇物,更别说那些国外进口的,醇厚的奶香甜,入口即化。
这样的幸福日子,持续到八岁那年,舅舅不小心从高架上摔下来,断了两根肋骨,需要住院,短时间内也无法再出门打工挣钱,桑酒不得已被送回桑家。
彼时的她,身高甚至超过了十岁的哥哥,漂亮圆润的脸蛋和面黄肌瘦的兄妹更是天差地别,难得回来一次的父亲,没收了舅舅让她带回来的漂亮衣服、玩偶和零食,包括那几盒她舍不得开封的巧克力。
她追出去抱住父亲的腿,却被一脚踹开三步远,男人回头,对她恶狠狠骂了句:“回来做什么?赔钱货!”
那一刻,桑酒才明白,不是所有的爸爸,都是国王。
最后,是母亲跛着脚将她抱回家,伏在她身上痛哭,哥哥和妹妹就躲在门后,怯生生盯着她,大概是想不明白,她被养得这样好,为什么还要回这个破破烂烂的家
然而,两个小家伙黑溜溜的眼眸在与她对视那一刻,又咧起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又瞬间充满了希望。
仿佛她的到来,会给他们带来不一样的改变。
可不,从小就在宠爱里长大的桑酒,果真成了哥哥妹妹的保护伞。她上能把一直欺负哥哥的几个小混球的书包从教学楼扔下,课本满天飞时,校长站在一旁恁是一句话不说,下还能替妹妹打跑咬人的狗,给她买最流行的头绳织最漂亮的辫子,把她背在背上哄着玩。
从那以后,她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旁人眼中的野孩子。
八岁寒冬腊月的夜晚,她把醉酒的父亲关在门外冻了整整一晚;十岁为了让桑月安全回家,一人挑战隔壁村七个臭屁小男孩,最后被打得眉心破皮流血,乃至多年之后桑月提起这事,记忆犹新,说看到她的那一刻仿佛看到了观音;十二岁她拿着扫帚把表面慈眉善目实则一心想压榨欺负母亲的大伯母赶出家门,彻底与虚伪的他们划清界限;十三岁拿着菜刀躲在漆黑的阁楼,催债的人一进来就是挥刀乱砍,身后的妹妹吓得脸色发白嘴唇都咬出血,她却将那人手背砍出几道口子,最后连滚带爬逃了。
他们都说,遂溪出了个冷血的姑娘。
这姑娘狠起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更别说桑志远猝死在别的女人床上后,年仅十六岁的她,亲自去酒店收尸——白布一裹,拖进火葬场,让他有幸成为村里火化第一人。
她恶名远扬的同时,也护住了软弱善良的家人。
所有人都觉得惊奇,她竟长出了坚硬的盔甲。
就连桑酒自己都觉得,她身上这副盔甲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