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直到这一刻。
直到再次醉酒。
她所谓的盔甲,轰然碎裂,露出满目疮痍的伤疤。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岁那年,弱小的她,被灌醉、被欺负,即便脱困也要被人污蔑、被父亲出卖……
陌生又熟悉的恐惧,瞬间袭遍全身。
她见过最恐怖的深渊,不是观星塔下深不可测的海底,是那些血口大盆。
一个、两个、三个……
它们像恶魔一样扑向她,撕咬、汲血。
是她做错了吗?
桑酒也时常怀疑自己,可她想不通。
明明她是正当防卫,明明她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被议论的永远是她?
“我没有说谎,我没有错……”
桑酒十指攥紧,想要埋入舅舅怀里,寻找久违的港湾,黑暗中的“舅舅”将她环住。
“泱泱,”他说,“你醉了。”
“我没醉!”桑酒使劲摇头,“我没醉,不能醉,不能醉……”
“好,你没醉。”
“舅舅”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哄她入睡,掌心轻轻拍着她肩,一下又一下,驱逐她的恐惧。
“舅舅,对不起……”
只是这温暖的怀抱,更让她痛苦自责。
“我不该乱跑,不该做傻事,如果不是我……舅舅就不会离开……”
她后悔,为什么要在舅舅好不容易将她救出后,又想不通跑去做傻事,如果不是因为舅舅大半夜冒着雨找她,他就不会撞上那辆大货车……
“舅舅,你回来好不好,泱泱真的好累……”长这么大以来,她唯有在舅舅面前,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哭,眼泪流了一大串,擦在他衣服上,“你回来,换泱泱……歇歇……我有在努力……努力挣钱,我会照顾好外婆、舅妈、妈妈……你回来好不好……
从前,有舅舅在,他便是她们的天。
可舅舅走后,只有她能做她们的天。
她不能倒下。
只是她不太争气,遇人不淑,识人不慎,辛苦存下来的血汗钱一夜之间全无,这种绝望,无异于桑志远当初要把她绑了卖给隔壁村的老汉。
“泱泱最棒了。”
“舅舅”夸她,却也怜惜她,“但泱泱也要好好爱自己。”
“我有在爱自己,”她在他怀里点头,甚至是发誓,“从舅舅走后,泱泱就再也没有伤害过自己了!”
‘舅舅’握住她手腕,掌心覆在那串小紫叶檀上。
桑酒以为他在心疼她,连忙把手上的佛串往上一撸,露出手腕几道粉嫩色疤痕,然后扯起一抹微笑:“你看,伤疤快要好了。”
空气有一刹那的寂静,只有她醉醺醺的自言自语。
“舅舅,我没事,我很好,你知道吗,原来光是割这里是死不了人的,难怪那些明星都是躺在浴室里,我还以为那样做是为了留下死前最美的样子……”
“这就是你说的,伤害自己?”
手腕被‘舅舅’紧紧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