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苏白闭眼,回想起昨晚,她醉酒说的那些话。
她的原生家庭、她的过往、她手腕的疤痕、她烫人的泪水……
有时候,人就像一只气球,外人总以为她有无限的能量充入,眼看她越来越圆满,越来越漂亮。
殊不知,不知什么时候,她会突然就到了极限。
下一秒,炸得一无所有。
“阿煜,你不知道,有种勇敢,叫不惧生死。”孟苏白的声音几乎在颤抖,他又说了一句,“我不敢赌。”
“所以呢,”贺煜震惊过后,又问他,“你真要为她留下?”
“我必须留下,”孟苏白沉吟,又像自言自语,“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一件事,逃离和梁家的联姻,我就真的自由了吗?”
贺煜问:“难道不是?”
“在遇到她之前,我也以为,毕生所求,不过自由。”
贺煜:“这不就是你的野心?”
从认识他开始,贺煜就知道,他一直想要离开孟家,做一个平凡普通的人。
“是啊,自由一生,是我全部的野心,”孟苏白说,“可生在这样的家庭,自由从来不是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我们不想干什么,就能不干什么,走了一个梁家,以后还会有李家、陈家……从前对我来说,哪一家都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耗着,但现在,我不想这样了。”
昨晚有一点,她说得没错。
他就是最坏的那个,既然已经不打算回来了,为何还要撩拨她?
他可以孤军奋战一辈子,唯独不能在撩了她之后,逃之夭夭,不了了之。
不可以妥协,也不可以逃避。
他不要成为第二个孟宗铭。
“如果连选择爱谁的权利都没有,那我一直以来所追求的自由,还是真正的自由吗?”
“但老爷子是唯一支持你的人,你确定要跟他翻脸?这样下去,你会更加举步维艰,想脱身,不可能,”贺煜不得不残忍说出现实,“Kingsley,你和她,不会有结果的。”
孟苏何曾想不明白:“你说得对,我和她,不会有结果的。”
贺煜以为他放下了。
却又听他无比坚定肯定了自己的选择。
“所以,我必须留下来。”
孟苏白想起那日,同样是在这里,倔强的小姑娘对他说过的话——真正的懦弱,是不去解决问题。
“什么意思?”贺煜又疑惑了,相处了二十几年,他还是看不透孟苏白。
“咕咚!”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房间内传来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愣了两秒,阖眼还没反应过来,孟苏白已经起身,大步冲了进去。
“泱泱?”
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床边,桑酒背对着他蹲着,他的衬衫穿在她身上就像一条黑色裙子,而她埋着头在床底下摸索着什么,像南极冰块上搜寻食物的小企鹅,蜷缩在衣摆下的小脚指头,冻得有些发红。
“醒了?”孟苏白走过去,想将她抱回床上。
桑酒却猛然起身,转过头来看他,一脸惊讶:“苏……苏先生?你怎么还在这儿?你不是下船了吗?”
孟苏白看着她,没有说话,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有几分打量。
倒是随后进来的贺煜率先开口:“Romy,Kings有没有下船,你不知道?”
桑酒依旧一脸懵,神色十分无辜:“我知道什么?”
“就昨晚,你们俩……”
“Carson。”
贺煜还要再说下去,却被孟苏白拦下,示意他先回去。
他挠了挠后脑勺,也是看不懂这两人了,但此刻天色已晚,他也要回去为明天邮轮靠岸的工作做准备,只能拍了拍兄弟的肩膀,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