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傅莹秋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沉重,“他儿子上个月被查出肝癌中期,治疗花了一大笔钱……”
桑酒不由跟着心一沉。
她记得,彦东叔正是肝癌走的。
“婶婶现在怎么样了?”
“昨晚在医院抢救了一个晚上,命是捡回来了,”傅莹秋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但又有什么用啊,她自己已经不想活了,说没有钱给立军治病,指不定谁走在谁前面。”
“妈,你先别哭,”桑酒只能安慰母亲,“你现在是陪着婶婶吗?”
“嗯,立军也在这边住院,两个人也没谁照应,你哥饭馆还忙得过来,我能帮忙一点,是一点。”
“那现在怎么办?”桑酒问,“要不我跟小月后天回去一趟,刚好佑子也要回去,我们一起。”
“不用,周末你们店里也忙,我知道,”母亲平稳情绪后,说,“不过有件事情,除了泱泱你,我还真想不到别人。”
“什么事?”
“我昨天从你哥那里问了桑冀的工作地址,你看有空能过去找他聊聊吗?把兰芳婶子的事情告诉他,无论如何,要想办法让可儿先把兰芳这二十万还了,不然这可真的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桑酒默了两秒,说好。
“妈妈你也注意身体。”-
桑冀工作的地方在仁浦区,海城CBD中心。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抬头一眼望不到顶。
四周人来人往,西装革履的男人、妆容精致的女人,处处充满了精英气息,是她未曾接触过的另类纸醉金迷。
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桑酒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然而,桑冀也是铁了心不肯见她,昨天一直没接电话,她只好在下班点,亲自打车过来堵人。
可惜她小瞧了他研究生学历,完全没想到他工作的公司竟这么高大上,整整一栋楼,听门口保安说都是一个公司的。
公司名字比较复杂,她第一个字甚至还不认识。
从六点开始,陆陆续续从写字楼出来一些人,乌泱泱的一片灰白黑,就好似鲫鱼过江,翻着肚皮麻木爬行。桑酒一身牛仔衬衫加黄兰花长裙,倒显得特别扎眼,像贫瘠土壤里开出的黄玫瑰。
桑酒把墨镜往头上一推,半眯着眸,用5。0的视力一一扫过去,像在一堆马赛克里寻找小目标。
结果自然是毫无希望。
桑酒一直等到八点半,高峰期已过,只偶尔出来几人,依旧不见桑冀的身影。
但她知道他没走。
桑酒了解这位堂哥,也不信作为一个高知,他会跟他父母一样冷血无情,所以昨晚她就发信息说清楚了,也明确表示自己等不到人不会离开。
她就站在楼下最显眼的位置,隔着一簇绿化带和喷泉池,盯着公司大门,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幻影缓缓经过,又突然倒退了回来。
黑色轿车停下的同时,车窗降下,孟苏白抬眸望去。
寰曜的楼是海城CBD的中心地标之一,拥有全海城最繁华的一线江景,即便是夜幕笼罩大地,门口也依旧灯火通明,让人分不清白昼。
他静静望着那道已经两日不见的身影,不由眸色半眯。
“还真是桑小姐。”齐云眯着眼瞧了半晌,说,“刚听秘书议论,说公司楼下来了个漂亮姑娘,从六点多等到现在,不知道是哪位同事这么有福气,我看着像桑小姐,没想到还真是。”
他笑了笑,回头看向后排座位:“难道是来找Kings你的?桑小姐改变主意了?”
孟苏白正低头看着手机。
两人对话框最后的聊天,还停留在两天前。
见他沉默,齐云不由寻了个理由:“也许……桑小姐的手机坏了?”
然而下一秒,站在喷泉池边的姑娘,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隐约听到一句抱怨的话——“这么狠心?”
而孟苏白手里的手机,依然静悄悄,像一块冰冷的砖头。
齐云又提议:“不如,给桑小姐打个电话?”
孟苏白却盯着那道身影没有说话,目光平静至极,像个阴暗的偷窥者。
大概是穿着高跟鞋站太久了,车外的姑娘弯腰揉了揉腿,来回踱步,却丝毫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仰头望着写字楼的落地窗一盏一盏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