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天上月,不惹尘埃,到哪都是恭敬被供着,不应该被她身边这些无知无畏的毛头小子围着,哪怕是与他们碰一杯酒,她都觉得是对月亮的一种亵渎。
他也永远无法想象,他们这群人,从十四五岁出来,几乎一生的跌宕起伏都写在那张四四方方的绿桌上,烟雾缭绕、牌声四起,漫漫虚无度着一日又一日。
他们这类人是被吹散的蒲公英,七零八落散在人间各地,落在泥泞便在泥泞里摸爬滚打,落在水里便随波逐流,落在石头缝里便阴暗爬行。
可孟苏白指节干净,是连呼吸都透着清贵的人,他手腕间的腕表走动的每一秒,都在丈量着另一个世界的时间。
原来阶级跨越便是如此——
他端坐的地方,是她踮起脚尖一生也触不到的黎明。
“如果,是我自愿的呢?”
越晚风越冷,桑酒被低落情绪塞满时,恍惚听到他温柔说道。
她瞳孔微缩,脑袋歪靠在桌上,呆呆凝望着他。
心提到嗓子眼时,玩游戏输了的俞三禾喝不过那群男人,歇斯底里跑过来,要拉桑酒过去坐镇。
她显然喝醉了,忘了这里有一位贵客,不能被撂着不管。
桑酒迟疑又看向孟苏白。
但孟苏白眼底却生出一丝温和的宠溺,对她抬了抬下巴,薄唇含笑:“去吧,我坐坐就走。”
晚霞的微光映照着他好看的眉眼,与平日的温润不同,此时的他眸子里蒙着一层缥缈,像与世隔绝的月华仙子,即便落在烟火深处,也能感受得到他无法融入凡间的落寞。
桑酒抓在椅子上的手指紧了紧,一晃半日过去了,他今天留下的时间,的确有些久了。
“那明天……”
“我来接你。”
“好……”
“桑桑,快去帮我扳回一局嘛!”俞三禾扑到她怀里,软磨硬泡撒娇。
桑酒重心不稳,身子本能的一歪,直直撞到孟苏白身上。
孟苏白下意识抬起手,撑在她后肩虚扶着,被满怀清香扑鼻,青丝拂面,心脏几乎骤停。
桑酒没有察觉到自己无意识越界了,她只是受不了俞三禾撒娇这一套,笑着举起双手投降。
“行了行了,俞老板,别卖惨了。”
随后抬头看向桑月。
“小月,我要是醉了,你先帮忙送送孟先生。”
桑月还没来得及回应,火急火燎的俞三禾已经直接将人拉走。
她叹了口气,扶额小声吐槽:“我今晚要累死!”
对面,孟苏白目光从虚抬起的手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女的体温,他缓缓握起,与鼻息残余的清香一同回味,直至温度与气息完全消散,才缓缓睁开眸,移向不远处那道身影,轻轻勾了勾唇。
“放心,云叔会留下帮忙。”
闻言,桑月顿时像打了鸡血,抬起脑袋,满眼亮晶晶望向他:“谢谢孟先生!”
仔细一看,孟先生似乎又变了,变回之前的儒雅温柔,不再是刚刚那样阴鸷沉冷。
他淡然点头,靠在椅背上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慢慢抿着。
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桑酒的身影。
隔着三四米远的距离,他能瞧见她脸上的红晕还未退。
又许是因为她的参与,那边局面更加亢奋,哪怕刚才闹了那样一出,他们醉了依旧无所顾忌,一声声“桑老板”此起彼伏,虽有调侃,但也不乏敬重。
桑酒就坐在俞三禾身旁位置,心不在焉扔着骰子,扔完一阵傻眼,仿佛也被自己的手气惊到了。
众人惊呼一声“桑老板牛!”
俞三禾也捧着她燥热的脸颊一顿乱亲,而后两人异口同声指着对面男人的鼻眼,势如破竹。
“喝!”
这一幕,孟苏白算是深刻体会到了她口中的疯狂,微微敛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