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自陆清酒心中闪过后,他剑眉微蹙,在眉心刻下一道浅浅的纹路。
南戊郡主的目光转向窗外,细雨在窗欞上织出一层朦朧的纱:“一个月前,这位徐暝。。。”
“只是个凡人。
“凡。。。凡人?”
陆清酒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一块巨石。
南戊郡主的声音清脆中带著几分寒意:“虽然他掩饰得极好,且单论战力来说,凡人阶段的他,已不输十一品修士。。。”
她指尖轻轻划过案几,留下一道凝霜的痕跡,“但终究瞒不过本座的眼睛一一那时,他確確实实只是个凡人。”
陆清酒瞳孔微缩,还未及开口,便见郡主抬眸望向窗外雨幕。那双异色瞳中流转著复杂的光彩,似在追忆,又似在缅怀著什么。
“那日姚县,”南戊郡主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本座与鬼金羊交手,一度落入下风————”
“若不是徐暝”横插一手,本座有不小的可能陨落在姚县,若是以最坏的打算来看,那日若是鬼金羊谋划得逞,”她轻声道,“或许我大周的国祚,那日便该断了。”
说这话时,这位以一己之力扛起大周半壁江山十余载的天家贵女,竟罕见地显出一丝疲惫。烛光下,她精致的侧脸镀著一层淡淡的倦意,连带著那袭月白长裙都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陆清酒心头一震—一这是他十余年来,第一次见到郡主,露出这般神態。
说到这,南戊郡主眸中寒芒骤现,指尖在案几上敲出一记清脆的声响:“所以,清酒,你觉得本座要如何处置。。。他?”
那个“他”字咬得极重,仿佛在唇齿间碾碎了一般。
陆清酒温润如玉的面容上,忽然浮现几分边关大將应有的铁血杀伐。
他右手並指如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若依卑职之见一””
“杀之以绝后患!”
这句话掷地有声,震得案上茶盏微微颤动。
南戊郡主眉梢微挑:“哦?”
“一月之间,从凡俗之躯直入七曜之境,这般天资,”陆清酒声音沉肃,“卑职。。。无法驾驭。”
书房內一时寂静,唯有窗外细雨敲窗。
许久,南戊郡主忽然轻笑一声:“无法。。。驾驭。”她將这四个字在唇齿间细细碾过,目光却渐渐柔和下来。
这看似杀伐决断的建议,实则是巧妙的求情—既点明了隱患,又暗示了价值。
且话中仅是说他陆清酒无法驾驭,但,若是郡主您————
而她与陆清酒有十余年的默契,又岂会听不出其中真意?
“清酒,本座此前愤怒,確是因为“徐暝”之態度。”
郡主的声音已恢復往日的从容,仿佛方才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过。陆清酒静立案前,白衣如雪,恭敬聆听。
“此人心思縝密,杀伐果决。若换作是你,会留下这等破绽吗?”
陆清酒略一沉吟,摇头道:“若是卑职,无论是凤阳县育婴堂,还是旧主杜天奇,都不会留下活口。”
“正是。”南戊郡主轻抚腰间玉佩,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连遮掩都懒得做,说明这缉妖司的身份於他而言,不过是件隨时可弃的可有可无之物。”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急促,打在檐角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连骗——”郡主突然轻笑出声,那张绝美的容顏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都懒得骗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