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掉漆的红色铁盒,上面印着旧时代的饼乾图案。我小时候见过一次,母亲藏得很深,说那是「大人的东西」。
我打开它。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纸、几张照片、一双银色戒指、一支蓝色钢笔,以及一朵压乾的雏菊。
我捧起那朵雏菊,乾燥、脆弱,像随时会碎裂的回忆。
「那是他送的。」母亲低声说。
「他走的时候,我怀着你。他说很快就会回来,可是……他没再出现过。」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原因?」
「当然知道。」她忽然抬头,眼角泛红,「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我不敢说,怕你也像他一样,说走就走……我一个人把你拉拔长大,不是为了让你追什么梦里的人!」
我咬紧嘴唇,心里一阵阵翻涌。
「妈,我不是活在幻想里。我只是……在找答案。关于我自己的答案。你从来没给我。」
她沉默很久,终于开口:「我怕你找到答案,就不再需要我了。」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而是忽然明白,她的冷漠与沉默,其实是一种无力的爱。
离开南港,回到大安区时,夜色已深。街道静謐得像没有呼吸。
心里空空的,不是悲伤,而像刚看完一部很安静的电影,馀韵未散,却没人可分享。
我不想马上回家。脑中忽然浮现阿树的模样。
那个总是安静听我说话,眼神温柔得像夜风的人。我们认识不久,却像两颗在宇宙漂浮许久的星星,终于找到彼此的引力。
于是脚步没有犹豫,顺着心意走到花店。
沿着小巷回到花店,看见还未关灯。门口的铃声伴着我推开木门时清脆地响起,一缕风灌进去,桌上的花语卡片被吹起,在空中旋转一圈,轻轻落地。
我捡起来,目光停在字跡上。
「雏菊,未说出口的爱,总有一天会绽放。」
是阿树的字。稳重、清晰,像他本人,给人一种踏实的力量。
还来不及反应,耳边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他就站在门边,侧身倚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不再只是平静,而是多了一点什么……像等了一整夜的月光。
我点点头,想笑,却发现眼泪还掛在脸颊上。
猫先生跳到我肩头,没有说话,只喵了一声,像是替我守住这段静默的夜。
我望着夜空,心想:我们之间,也许还有很多不能说的话。
但或许,一朵花、一朵花,会替我们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