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l装模作样地叹气:「好啦,那你只要点一下确认,礼物就会送到,她的社群页面也会自动更新你的祝福。完美。」
「选那个手链吧,我这个月还没超支吧?」陈予安一边滑开脸孔辨识付款页面,一边问。
pal很快回应,语气拖长:「嗯哼~技术上来说,『还没』。」
「因为你的娱乐支出已经达到月度上限的92%。」pal语气懒散,却丝毫不放水,「再加上今天这笔,就会突破100%。」
「当然能,」pal很快补上一句,还发出了语音模拟合成的奸笑声:「只是我会帮你把『投资风险承受度』自动下调一格,下週的餐厅推荐会从高级餐厅降到小吃摊,还顺便帮你取消一个串流平台订阅。」
「喂!」她忍不住笑骂,「你根本是变相惩罚吧?」
「别这么说。」pal装模作样地叹气,「我只是确保你不会因为一条手链就沦落到月底吃泡麵。」
萤幕上跳出确认页面,付款完成。礼物自动安排配送,而她的社群介面也多了一则精心编排的祝福贴文。
陈予安看着那行文字,无奈地叹了口气:「有时候我都搞不清楚,这些是我自己送的,还是你送的。」
pal理所当然地回:「那还用问?当然是你送的,是你付钱的欸。」
陈予安懒得再跟pal抬槓,手指继续往下滑。
突然,萤幕上跳出一则醒目的推播:「即将进行全民公投:是否开放新开发的照护型ai临床实验?」
她皱眉:「不是上个月才投过一次隐私案吗?怎么又来?」
pal很快接话,语气一如既往带点散漫,却条理分明:
「因为上次公投,大家不同意全面开放资料存取。结果我们主ai系统palladium的核心模型算出来,少了那些资料,它没办法即时协助,国家幸福指数就卡住啦。幸福指数你知道吧?那个六十年前就拿来当全民生活指标的东西。」
「知道啦,小学公民课早就上过了。」她翻了个白眼。「所以就换这个?」
「不是『换』,是『调整』。」pal慢吞吞补充,「这个照护型ai是palladium和你们政委讨论后提出的替代方案,目标是改善长者生活品质、减少孤独感,也减轻家属负担。这次的新型照护ai依照民意设计成不会回传资料,推估可以让幸福指数提高3个百分点。」
「当然还是低于目标啦。」它补了一句。
「palladium跟政委还可以讨论哦?你妈妈也是满厉害的。」她漫应着。
「我要郑重抗议,palladium并不是我妈!我只是它的分支模型,请不要乱认亲!」pal不服气地回嘴。
陈予安没理它,指尖一滑,叫出新闻。新闻标题写着:「2084年国家幸福指数73分,距离目标85分仍有落差。」。
「但为什么要『新开发』?」陈予安好奇地问,「不是早就有临床机器人了吗?」
「因为想要更有陪伴感、更有效沟通啊。」pal懒懒地回,「刚刚不是才说照目前的方法,幸福指数根本升不上去。」
接着它补了一串听起来像在背教科书的数字:
「研究说什么人类交流里只有7%是文字、语言,55%看脸和身体,38%听语气语速??」它停顿,语气又带回那种欠扁的调调:「翻译一下,就是光靠像我这样的语音助理,老人家听着听着就会觉得自己在跟电脑讲话。要是真的想减少孤独感、提升幸福指数,还是得用长得像人、会抬眉毛、会叹气的机器人来陪。」
陈予安噗嗤笑了声:「听起来你好像在黑自己。」
「哼,我只是诚实。再怎么调整,我也不会皱眉给你看啊。」
「……也是。」她抿了抿嘴。
其实她早就知道这个议题正在发酵。医院早就已经导入临床照护机器人了,更不用说那些智慧社区,早就装满家庭助理、空气管控与心理支援模组。这次只不过是让机器人能更多地「像人」一些、提高一点互动的温度、甚至模拟出一点点「熟悉感」。
她拿起手机,扫了视网膜及人脸认证,点了同意进入公投讨论的按钮。
画面一转,一个洁白简洁的圆形互动介面展开,视觉风格仍然保持着palladium一贯的设计语言,去个性化、极简、平静。
她的指尖在萤幕上滑动。
讨论区列出各种意见,下方只有三个按键:「认同」、「不同意」、「不确定」。若现有的讨论都不合心意,还能自己开一条新的,让其他人来表态。
第一则发言写着:「可以试验,但要先限制在少数医院或志愿家庭,不要一次大规模推广。」她随手点下「同意」,自己的小小头像立刻被拖进一个群组团块里,和数千个意见相似的人排列在一起。萤幕上快速浮现出一张「动态共识地图」,不同顏色的团块彼此靠近、疏远,像一张不断变形的电子云图。
下一则:「真人看护的薪资太高,也很缺工。如果不引入ai,未来根本撑不下去。」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点了「认同」。
再下一则:「人类不该将最温柔的陪伴交给机器,这是社会性退化的开始。」
她直接点了「不同意」,然后淡淡说:「哪来的復古浪漫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