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没有硬逼,只是推了推眼镜,把平板放低让他们看见骨折影像——白色骨骼上清楚显示着错位的裂缝。
「陈先生,这不是我们要不要『赚钱』的问题,而是您以后还想不想自己走路。家属能照顾,但没有人能代替您走。」
陈予安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落下:「我拜託你了,爷爷……别再逞强好不好?」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僵得像要凝固。
病房里的照护ai适时插入一句:「提醒:手术成功率93%,请家属与患者放松情绪。」
爷爷狠狠瞪了床头一眼,终于没再说什么。
医师松了一口气,合上平板,语气恢復冷静专业:「好,我们会安排术前检查,家属待会请到柜檯签署同意书。」
陈予安走出病房,靠着墙深呼吸,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冷得发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pal用极轻的语气,在她耳机里说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她没回,只默默伸手把耳机关掉。
隔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手术室的灯终于熄了。
推床缓缓被送出来,陈予安第一眼就看见爷爷苍白的脸色。心里一揪,她快步迎上去。
医师摘下口罩,语气冷静却带着一丝安抚:「手术顺利,钢钉已经固定好。陈爷爷现在是麻醉中,很快会醒来。接下来关键是復健和日常照护。」
「那……需要注意什么?」陈予安紧张追问。
「一开始不能负重,得用枴杖或轮椅。饮食上要注意蛋白质和钙质补充。復健需要循序渐进,我们医院能提供短期的护理协助,但长期下来,还是需要家属日常照顾。」医生看了她一眼,语气多了几分婉转的沉重:「以他的年纪,不可能完全靠自己。」
陈予安一怔。脑中闪过的是自己排得密密麻麻的工作行程、每个月扣完房租后只刚好够生活的薪水。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努力压下喉咙里涌上的苦涩:「我……我在都市还要工作,不可能每天都回来。」
医生似乎理解她的难处,补充道:「医院也有合作的照护ai选项,能处理日常起居。等陈爷爷醒后,你可以跟他讨论一下是否要申请。」
「爷爷他很固执……」陈予安忍不住苦笑,「我知道了,我再跟他说看看吧。」
「辛苦你了。」医生似乎知道她的状况,推了推眼镜,眼里有几分同情,「另外,有件事依规定要先通知您,在术前评估和住院观察时,我们发现陈先生有些反应不太一样。」
陈予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在回答时间和地点的时候,反应比一般人慢,也有短期记忆的遗漏。」医生的语气刻意放得很保留,「会建议您后续带他做完整的神经心理检查。」
她下意识攥紧了包包带子。
医生见她脸色苍白,又补充了一句:「先别太担心,这种状况有时也可能是手术前紧张、或近期压力太大造成的。只是他的年龄确实到了需要留意的阶段,所以我们才会特别註记。」
陈予安沉默着,脑中闪过病床上爷爷苍老的脸庞。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快要被撕成两半:一边是都市里的生活压力,一边是床上这个不肯低头的老人。
病房的灯光柔和,却依旧刺眼。
陈予安坐在床边,紧紧盯着爷爷的眼皮,直到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颤了颤,缓缓睁开。
「……你怎么还在这?」爷爷的声音沙哑,还带着麻醉未散的浑厚,「工作呢?」
「爷爷!」她差点红了眼眶,却硬生生压住,只冒出一句埋怨,「你怎么还有心情讲这个。」
床头的ai监测器立刻闪烁提示灯:「病患意识恢復,生命徵象稳定。」
不一会儿,病房门被推开,医生带着平板走了进来。
「陈先生,感觉怎么样?」医生的声音沉稳。
「头晕,口渴。」老人皱眉抱怨。
「都是麻醉刚退的常见状况。可以少量喝水,今天尽量躺着多休息。」医生叮嘱,继续温声说明,「手术很顺利,骨折位置已经固定。接下来需要2–3天观察,如果恢復状况稳定,就能考虑出院。」
「这么快?」陈予安愣住,「不需要住久一点吗?」